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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鸡鹅巷的修罗场,戴笠的雷霆震怒(第1/2页)
从下关车站到鸡鹅巷,毛人凤的福特轿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一路上毛人凤的嘴就没停过。他聊天气、聊南京最近新开的馆子、聊总部食堂换了个四川厨子做的回锅肉不错,唯独不聊正事。语调轻快得像在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管着特务处全部后勤和人事的狠角色。
郑耀先靠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吴景中坐在副驾驶,脖子僵硬地不敢扭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挡风玻璃。他第一次来鸡鹅巷,身上的紧张比在上海码头被追杀的时候还重。
车子拐进了中山路旁边的一条窄巷。巷口没有牌子,没有岗哨,看起来跟南京城里千百条普通的弄堂没什么两样,但郑耀先注意到,巷子两侧的墙头上多了几个不起眼的铁制通风口。那不是通风口,是暗哨的观察孔。
福特在一座灰色砖楼前停下。
这就是鸡鹅巷,复兴社特务处的心脏。
外面看着毫不起眼。两层的砖楼,青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木框窗户的油漆已经斑驳。门口既没有卫兵也没有旗帜,只有一个穿长衫的老头儿蹲在门槛上打瞌睡,
但郑耀先知道,这栋楼里面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双盯着门口的眼睛。
毛人凤下车后,整了整中山装的扣子,回头看了郑耀先一眼。
笑容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耀先兄,处座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早上看了两份电报就摔了一个茶杯。你们进去之后……注意分寸。”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信息量极大。
郑耀先点了点头,“多谢人凤兄提醒。”
吴景中听到“摔茶杯”三个字,腿肚子就开始发软了。
三个人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上了二楼,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毛人凤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毛人凤推开门,侧身让郑耀先和吴景中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进来,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一张红木大桌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面积,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电报纸。桌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和蓝色的图钉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射进来,照在桌面上,把空气中飘浮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戴笠坐在桌子后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呢长衫,没有戴帽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色灰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像是一块被磨砺了太久的铁。
他没有抬头看进来的人,手里还在翻着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大约半分钟,他把文件合上,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郑耀先太熟悉了。
阴冷、精锐、穿透力极强,像两把手术刀,能在一瞬间把你从里到外剖开,看清你的五脏六腑、心思杂念。
“坐。”
只有一个字。语调平淡得像在说“倒杯水”,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郑耀先和吴景中在桌前的两把椅子上坐下来。毛人凤没坐,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
戴笠的目光先落在了吴景中身上。扫了一下他手背上的纱布,又扫了一下他怀里死死抱着的公文包,然后移到了郑耀先身上。
沉默。
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这三十秒对吴景中来说长得像三十年。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能听见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的声音。
“图呢?”
两个字。戴笠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钝刀在磨石头。
郑耀先开口了。“处座,图在法租界金库的白磷火灾中被毁了。当时的情况……”
“我问的是,”戴笠抬起手,制止了他,“图,还在不在?”
“不在了。”
砰。
戴笠的右手拍在了桌面上,不是很重,但桌上的文件和铅笔都跳了一下。
“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你给我交回来一张白纸。郑耀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是放屁?”
郑耀先站了起来。他没有弯腰低头,也没有辩解,只是笔直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
“处座,属下失职。图纸被毁的责任,属下愿意一力承担。”
戴笠盯着他,眼睛眯了起来。那个眯眼的动作,是所有在鸡鹅巷待过的人最怕看到的表情。眯眼意味着戴笠在思考,不是思考你说的话对不对,是思考你这个人还有没有用。
“一力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的项上人头够分量吗?”
“够。”郑耀先的声音很稳,“但属下想请处座先听一听吴专员的汇报。”
戴笠的目光转向了吴景中。
吴景中如坐针毡。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从毛孔到骨头都在发冷,
但他想起了火车上郑耀先教他的话。
“劫后余生但使命必达。”
他咬了咬牙,松开了抱着公文包的手,从里面掏出那个笔记本和一叠照片,站了起来。
“处座,属下吴景中,奉命赴上海查案。属下不辱使命,在追查图纸遗失案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条日本海军秘密走私战略物资的地下通道。”
他顿了顿,把照片放在了戴笠面前。
“这是日本海军甲种制服的铜扣配件,这是海军特务班专用的短刀。这两件物证,是日方为灭口而派出的高级杀手在追杀属下时遗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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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左手,把手背上的纱布扯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还没结痂的擦伤。
“处座,属下差一点就回不来了。那个日本人的刀,距离属下的脖子不到三寸。是郑副区长及时安排了增援,属下才捡回了一条命。”
吴景中的声音在发颤,但不是装的。那天的恐惧是真实的,此刻只不过被他用了另一种方式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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