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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林灵失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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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太大了,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正好走。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另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意外的事,你会不会后悔信我?“

他说了“不会“。

他现在还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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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偏西了。

雾早就散干净了,天很蓝,蓝得发假。河面上映着天光,一闪一闪的,像碎银子。

肖琪还是站在那里。

巡逻兵发现将军不见了,报给了池锦英。池锦英找了半个时辰,最后在楚河边找到了他。

池锦英走过来的时候,肖琪的背影很直,站在岩石上,像一尊石像。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吹硬了,袖口和衣角结了一层薄霜,头发上也挂了冰碴,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那里。河风吹了四五个时辰,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但他的脊背还是直的——他不允许自己弯下去,弯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将军。“池锦英叫了一声。

肖琪没有回头。

池锦英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河对岸——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北岸的土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说“我早就说了“,没有说“如果早点查就不会这样“,没有说任何一句可能让肖琪更难受的话。他曾经提醒过,但此刻他不会提——提了就是往伤口上撒盐,而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站在肖琪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对岸,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壶酒,递过去。

“喝一口。“

肖琪接过来,拔开壶塞,喝了一口。

酒很烈,是池锦英自己酿的,用营里的高粱和雪水,泡了两个月,度数很高,一口下去辣得喉咙像被火烧。但肖琪没有皱眉,没有咳嗽,他只是把酒咽下去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把酒壶还给池锦英。

“谢了。“

池锦英接过酒壶,没有走。

“回去吧。“他说,“天快黑了。“

肖琪没有动。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对岸那条空荡荡的土路上,好像还在等那辆马车折回来——但它不会折回来了,他知道的。

“她留了纸条。“肖琪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写了什么?“

“'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池锦英沉默了一会儿。

“不得不——“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没有说下去。

不得不。不是想回去,不是愿意回去,是不得不。这两个字很重,比“对不起“更重——“对不起“是她对他的亏欠,“不得不“是她自己的无奈。她不是选择了走,她是被什么东西逼着走的。

什么东西?

池锦英大概猜到了。但他没有说出来,有些事,不用点破。

“走吧。“肖琪说。

他从岩石上下来,脚踩在雪地上,膝盖晃了一下——站了太久,腿麻了。池锦英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站了多久?“池锦英问。

“不知道。“肖琪说,“没数。“

池锦英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岩石上肖琪站过的地方——雪已经化成了一摊水,水里映着天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两个人沿着河边往回走,一前一后,脚步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

走了几步,肖琪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玉牌还在,纸条还在,两样东西挨在一起,一凉一温。

他把纸条拿出来,看了最后一眼。

“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这次没有放回胸口,而是揣进了袖子里——和林灵藏那封信的位置一样,手腕内侧。

然后他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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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柳月来送灯油。

她走进中军帐的时候,看见肖琪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朱笔,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帐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很暗,他的脸在灯影里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表情。

柳月把灯油添上,又点了一盏灯,帐里亮了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肖大哥,林姑娘她……“

“我知道了。“肖琪说,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

柳月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五天前对肖琪说“别太信林姑娘“,现在林姑娘走了,她的劝言变成了事实——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对了。

她宁愿自己说错了。她宁愿林灵还在,每天端粥、送汤、陪他批军报,宁愿自己继续当那个在角落里默默送灯油的人。她不要她的劝言被验证,不要肖琪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证明她是对的。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他不难受。

但他正在难受。

肖琪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别哭。“他说,语气很轻,“跟你没关系。“

柳月咬了一下嘴唇,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粥在灶上温着,“她说,“我去给你端一碗。“

“不用。“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肖琪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图,朱笔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来。他的手很稳——握笔的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指节分明的手,指腹有茧,但仔细看,笔尖在微微发颤,像风中的蛛丝。

柳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帐帘边,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肖大哥,“她说,“粥我放在灶上温着,你什么时候想吃,随时去端。“

然后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在帐帘上停了一瞬——帐帘的布很粗,硌手,和那根旧布条的质感差不多。她想起那根旧布条还在枕头底下,想起那根淡青色的发带扎在头上,想起他拍她头顶的那一下。

她说“粥在灶上温着“,但她知道他不会去端。他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吃东西的人。她把粥温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会吃,而是因为——如果粥在那里,他就多一个不吃东西之外的选择。哪怕他不选,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陪伴。

帐帘落下来,帐里又只剩肖琪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朱笔还是悬在半空,一直没有落下来。他看着地图,但地图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那些朱笔圈出的布防、墨笔标注的兵力、池锦英画的箭头,全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颜色,像隔着水看东西,什么都是变形的。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帐帘呼呼响。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图上,刚好落在楚河的位置——那条弯弯曲曲的线,隔开了南岸和北岸,隔开了他和她。

他放下朱笔,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张纸条——已经被体温捂暖了,和林灵藏那封信一样,纸贴着手腕,软软的,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

他不知道。她没有说。

她说“对不起“。

她没有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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