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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陷入诡异沉默之中,众臣似乎在急思对策,心中对雍州长史杨纂问候了无数遍。
少顷,房玄龄思虑片刻方出言道:“殿下,可需召雍州长史前来,问清两渠现状再另行定夺。”
“此人孤会召其回京,两渠现状如何,孤熟稔于心。”
李承乾断然拒绝房玄龄请求,郑白两渠具体情况,侦查司早已经摸清,若是再召雍州长史询问两渠情况,再派官员前往调查,一套流程下来,估计没半个月往上都不可能实现。
现在处于春耕关键时期,再折腾定会误了农时,今岁想大面积灌溉农田便不要想了。
众臣闻此言,心中微惊,对李承乾之言,先是不信,但先前李承乾言之凿凿,且列举数据详尽,由不得彼辈不信,想至此,众臣只能将目光齐聚于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见此,不由取来朱笔,随之于两渠图上勾勒起来,少顷,图上出现几条红线。
“诸卿,且观此几处,此乃渠道淤泥阻塞甚剧之处,致使渠上水流不通,除勾连泾水洛河两源头处水流尚可,居中有枯竭之状,便是农夫取水,亦是千难万难,分渠之上更是仅剩涓涓细流,如此何以溉田?”
“为何阻塞甚剧,皆因设碾磑夺水,致使水少而缓,水中淤泥沉积,方致此祸。豪家贵戚为私利竟损数十万人生计,尔等便不闻不问,或是朝中诸卿有人参与其中,蒙蔽圣听,为祸百姓,长安缺粮之危,彼辈当为首罪。”
众臣闻此言色变,若是依照李承乾所画,此意味着渠上两岸半数之地无法灌溉。而那些家中有在两渠设碾磑的官员,此时冷汗直流,对于家中之事,彼辈多数知之不祥,若是真严重到如此地步,定会受牵连。
“殿下,两渠当真败坏至此?”工部尚书段纶坐不住了,急忙问道。
段纶主政工部,并没有听闻奏报,深感诧异。只是段纶不知此事也是情有可原,因为此时大唐水利归各地刺史管理,并非工部直接主管,除非出现全国性水利项目或者出现水灾,工部才会介入,否则各地刺史不禀报,工部基本上无从得知。
“此乃呈状,诸卿可细观之,不必拘礼,便一同围观。”李承乾将呈状递给房玄龄,随之出言道,其可不想一群人轮番观看,效率太低。
众人闻言,迅速起身,围在房玄龄身旁,甚至有两三名官员急不可耐挤进来观看,待见呈状数据详尽,事实清晰无比,便是其中数字也并非以往一个模糊之数,而是无比精确,观之便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快感。甚至可以通过呈状,便能思虑出多种解决问题办法。
太子言及两渠之事熟稔于心,恐并非虚言,通过奏报便可见一斑。
许久,众臣方回过神来,李百药同房玄龄相视一眼,似心有默契一般。
“殿下,臣奏请下令拆除两渠碾磑。”李百药率先出言,此话不能让李承乾开口,毕竟其中恐牵扯太多,由朝臣出面,最后再由李承乾一锤定音才是最合适的。
“臣附议!”房玄龄同段纶迅速回应。
“臣等附议!”众臣见状,只能躬身回应,毕竟李承乾先前帽子扣得太大,即便心中不情愿也不敢多言。
李承乾颇为赞赏望李百药一眼,道:“诸卿所请,孤以为可。春耕已至,为不误农时,责令两渠碾磑于教令抵达五日之内拆除,不从者以罪论处,至于往后碾磑可否再设,需朝廷商议过后,再另行定夺。”
“诸卿当中,若是家中有人参与其中,即刻拆除,需行表率之功。”李承乾再取出一本榜子,于众臣面前晃了晃,续说道,“孤望几日之后,此榜子焚毁于大殿之内,便当从未出现,而非展开论罪。”
不少人闻之背脊发凉,想至先前呈状,事无巨细悉数呈现。想必何人建造碾磑,亦在太子掌握之中,此榜子便是证据。赵王身为宗室,也逃不过责罚,更何况臣子,想至此,一些心怀异样心思臣子根本无心议事,只欲先解决自身隐患。
不少臣子心思急转,只等朝议一罢,迅速归家处置,毕竟太子有既往不咎之意,若是不处置,其担心李承乾真会下狠手。
李承乾很满意众臣反应,望着手中空白榜子,这一招打草惊蛇当真好用,侦查司虽然查询已久,但是想摸清所有碾磑背后之人,绝非易事。
李承乾并不想于此事上消耗,若要想治罪彼辈,目前大唐律法似乎找不到相关条例,且法不责众,届时一拖,给予彼辈应对时间,相互勾结,届时再办,则掣肘颇多,此事宜速战速决。
“喏!”
众臣散去,只留下房玄龄同李百药两名重臣。
房玄龄同李百药同相视一眼,随之狐疑望向李承乾,房玄龄出言问道:“殿下,那榜子可让臣一观。”
李承乾不得不佩服房玄龄这样老狐狸,顷刻便识破榜子有猫腻。不过此事对两人倒不需隐瞒,顺手便将榜子递给两人观看。
房玄龄接过掀开,果真如所料一片空白,不禁哑然失笑,李百药亦是含笑不已。
“殿下,此举可谓高明至极。”李百药叹道。
房玄龄心中对李承乾并没有查明实据做法尚有一丝疑虑,不由问道:“殿下不怕彼辈不信,相互勾结,恐需费一番周章?”
“其信与不信,与孤何干?”
两人闻言一愣,随之反应过来。此事妥妥阳谋,信便自行拆除,不信便堵上前程,各怀鬼胎之人又怎么可能心齐,不由对李承乾处置此事手段深感佩服。
“殿下留下臣等二人,可是另有他事?”李百药终究是比较了解李承乾之言,今日之事明显只是开端而已。
李承乾闻言前身,道:“两位师傅,随孤来!”
三人至偏殿,入内转至屏风之后,里面小间墙上挂着一副巨大关中地图,相较于先前崇教殿那副,此图大至数倍,且更为细致。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骇然,便是皇宫之中,亦无这般清晰之图,这太子意欲何为。
李承乾不得两人猜测,便指着地图,声音缓缓响起。
“孤有意治理关中,两位师傅以为如何?”
两人再次相视,不敢答话,此事事关重大,需陛下定夺方可。关中之地,牵扯过多,若是稍有不慎,引发动乱,届时恐难以收场,而且太子年幼,即便再聪慧,两人也不敢任由李承乾施为。
“此事恐需陛下定夺,臣以为等陛下归来,再思治理关中之事,关中之弊,非朝夕而成,亦非朝夕可改。”李百药劝说道,太子监国重在稳,重在监,不在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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