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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纂应召入东宫,心情颇为忐忑,似乎太子一监国,整个雍州便有了风卷云涌趋势。
先是雍州牧赵王李元景被揍,此事在豪门勋贵之中已经传开,后郑白两渠整改,一系列举动表明朝廷已经盯上雍州,这让杨纂这位雍州长史眼皮直跳,直呼不妙。
入殿路上倒是遇见不少熟人,只是对其似乎并不怎么欢迎,甚至一些官员选择无视,基本礼节都没有。不少官员将锅甩至其头上,以往其他长史主政,并没出事,偏偏杨纂主政便出现问题,所以一定是杨纂的问题。
丽正殿内,李承乾今日倒是起了大早,昨日李世民敕令已到达东宫,其一观敕令便迅速领悟李世民处事精神,尽管折腾,出事老子替你担着,麻溜搞关中,但需按部就班,最关键便是赶紧赚钱。
内侍来报,杨纂得允许入殿行礼。
李承乾让其落座之后,便将其晾在一旁,再细观案上图纸,此图乃阎立德所呈献“永安宫”后续建造图纸,李世民离京之前,便将督造“永安宫”重任交给李承乾,反正此事谁管谁掏钱,李世民精明之极,只要不过问,这钱其掏不得。
李承乾对此宫建造倒是相当上心,毕竟是以后居住宫殿,自家房子自然要细致一些,至于出钱,其倒无所谓,每年于长安行会抽取一部分,不影响大局。
往后史书只会记载李世民大兴土木,而不是其大兴土木。如此一来,李承乾同李世民各有打算,相互成全。
杨纂偷瞥眼前太子,不解李承乾之举何意,若是事务繁忙,可让其等候召见便可。此番召见,入殿便没有垂询,这般干等究竟何意。
杨纂对李承乾了解不多,虽身为雍州长史,但少有回京,只是从旁人口中听闻当朝储君如何聪慧了得,于杨纂心中,此乃夸大之词。
一个十几岁郎君能有多少能耐,便是最近一系列针对雍州之举,其断定应是朝中重臣所为,且大概率是李世民下密令,不然不会如此凑巧,李世民一离开长安,朝中便对雍州动手。
雍州地界是什么情况,其作为长史可是太熟悉了,便是郑白两渠,关中大族或多或少均有参与,不少宗室亦是参与其中,若是李世民在长安,处置此事,定会掣肘。
如今拆除碾磑令如此迅速下达,似乎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完成此事,若是没有事先谋划,其一点也不信。
今太子召其前来,会问及何事,其心中早有准备,甚至已经想好应对之策,再望向李承乾,心中瞬间平静下来。
李承乾亦是偷瞥杨纂一眼,其对这位出身弘农杨氏大臣并不熟知,只知杨纂在前朝便出仕,同颜师古倒是好友,平常行事霸道,喜欢任用酷吏,其他并不清楚。
杨纂这般气定神闲模样落在李承乾眼中,其便觉无试探必要。
“杨长史,孤应如何处置你方好?”李承乾声音幽幽响起,一开口便是问罪之意。
杨纂心中一惊,顷刻便如常,恭谨回禀:“臣不解殿下之意。”
“郑白两渠之事,你难逃罪责,若不知情,便是渎职,若知情不报,孤疑你居中牟利。”
“臣无从辩解。”杨纂心神一松,听闻李承乾提及两渠之事,干脆认下。
于郑白两渠设碾磑之事,以往只是规模甚小,但已经延续多年,朝廷即便要追责,也不可能大肆追究。不然过往长史亦要悉数问罪,武德年间亦早存在碾磑,那时任雍州牧之人正是当今陛下,其倒不信太子敢追责陛下。最重追责不过口头训斥一番便可。
李承乾见杨纂反应如常,不由对其高看一眼,显然对方也看出此事关键。李承乾本就没有打算在此事职责上纠缠,只不过想试一下杨纂深浅而已。
“郑白两渠夺水,望族有几家参与其中,宗室勋贵参与其中又有几家?”
杨纂并没有迟疑,如实回答:“裴氏、杨氏、韦氏悉数参与,宗室中当属赵王同长广公主为最,勋贵之中则窦氏占据最多,余者设碾磑不过一二座。”
李承乾颇为诧异望杨纂一眼,其倒没有想过杨纂能如此实诚回答,只不过其不知是有意或无意,漏掉寺庙亦有参与其中实情,且规模不小。
关中六姓当中,除了杜氏,柳氏以及薛氏并没有参与,半数参与其中,最让李承乾头疼便是长广公主这位亲姑母以及窦氏。窦氏那是其祖母家族,便是李承乾处置起来,也不得不谨慎对待,毕竟李渊同李世民还活着,也要脸面的。
李承乾甚至怀疑朝中重臣早已经知道内情,不然为何如此爽快拍板通过拆除碾磑之令,兴许也是想看看李承乾监国手段。
杨纂见李承乾一时不语,以为李承乾被吓住了,毕竟几大家族以及皇亲国戚都参与其中,其不相信李承乾敢不管不顾,便是李世民前来,也要顾忌一二。
可惜杨纂想多了,李承乾是有所顾虑,但仅仅是顾虑而已,并非不能动手,李承乾突然望向其,缓缓道:“杨氏碾磑可有拆除?”
“这……”杨纂一时语塞,杨氏碾磑自然没有拆除,总不能告诉李承乾,几大家族正联合准备对抗拆除碾磑之令,来一个阳奉阴违,做样子罢了,待风声一过,迅速恢复。
“莫非杨长史未尝接教令?”李承乾玩味望着杨纂,语气微冷。
“殿下,此事可需禀告陛下,再另行处置?”杨纂试探道,其需弄明白,这是太子同朝臣商议而决,或是李世民留下密令,令太子如此行事。
“此事,陛下已经许孤便宜行事之权,孤可乾坤独断。”
便宜行事!
这几字让杨纂一惊,至少可以确定此事为李世民默认之事,同其预料虽有差池,但也不算偏太多。
“殿下,此事牵扯过大,殿下不怕引起朝廷不稳,若是勋贵士族多有怨恨,恐对储君不利,对大唐不利。”杨纂没辙,只能再次“善意”暗示李承乾。
李承乾听闻此言,顿时乐了。
虽说李世民登位,多有依仗关陇势力,但现在压根就不怕关陇出幺蛾子。李世民纵容关陇势力,只是想成就君臣相得佳话而已,若是以为李世民怕了关陇势力,惹到李世民头上,怎么死都不知道。
历史上高宗时期,关陇势力达到鼎盛,最后还是让高宗夫妇两人直接收拾了,稳固皇权压根就不怕这些大族出来挑战,怕的就是这些大族隐藏起来,充当吸血虫,吸大唐血而已。
李承乾倒希望能跳出几个大族,让李世民找到借口下手收拾,或者自己登位,跳出几个让自己动手,那再好不过了。关键是现在世家大族,只藏在背后搞事情,着实无奈,便是后来安史之乱,若无这些世家背后支持,焉能打八年之久。
李承乾起身步至杨纂面前,随之蹲下,饶有兴致问道:“杨长史,若是几十万百姓在天子脚下,尚吃不饱,你猜彼辈是甘心受死或是揭竿而起?”
“天下郡望何其多,贤才何其多,尔等莫要自视甚高。兴许尔等倒霉,多数人拍手称快。欲同大唐与国同休者,陛下欣喜之至,若是对大唐有不轨之心者,陛下之刀未尝不利。稍后归去,告诫另外几家,莫要惹事,孤正愁尔等不惹事。”
李承乾说完,便拍了拍其肩膀,似乎给予某种鼓励一般。
“臣……喏!”
杨纂呼吸略显深沉,见没有吓住李承乾,倒是自己被吓得不轻,心中后悔起了试探之意。
李承乾见杨纂神情老实了不少,不顾君臣之仪,径直坐在杨纂面前,杨纂见状,不敢直视李承乾,头微微低下。
“尚有一事,前些日雍州属官得赵王许可,捉了几人,其中一人莫名其妙死在狱中,你可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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