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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周砚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她听不见的。”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习惯了的疲惫，“大多数时候都这样，偶尔清醒一会儿，也说不了几句话。”
闻昭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快要油尽灯枯的女人。床头的矮凳上放着一只药碗，碗底还剩一些褐色的药渣，已经干了，结在碗壁上，枕边放着一串佛珠，木头珠子磨得发亮，绳子上打了几个结，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的病，多久了？”闻昭问。
“三年了。”周砚说，“大夫说是痨病，治不好，只能养着，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也就这样了。”
“看她这样子，我也难受……除了给她翻身和喂药，其余时候基本不往她屋子里去”
闻昭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和一只破旧的木箱。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床底下。
床底很暗，看不清楚，但她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塞在床脚的暗处，像是鞋子，她蹲下身，伸手把那双鞋子够了出来。
是一双女款的鞋，虽然是深色的，但鞋型窄短，跟周砚的身高显然不匹配，
闻昭拿起那双女鞋，翻过来看鞋底。
鞋底沾满了泥。
不是那种干了之后一碰就掉的浮土，是实实在在的、已经干透了的泥巴，嵌在鞋底的纹路里，有些地方还粘着碎草叶和枯枝，这双鞋最近走过泥路。
闻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又翻过来看鞋面，伸手的时候无意中在鞋里摸了一下，忽然顿住了。
鞋里的空间不对。
这双鞋从外面看是窄短的，适合一双不大的脚，可她的手伸进去，感觉到内里被撑得很开，鞋帮的衬布有些地方已经撕裂了，鞋底的内衬也有明显的挤压痕迹。
像是有人把一双比这鞋大出许多的脚，硬塞了进去，撑得鞋子几乎变了形。
闻昭抬起头，看了一眼周砚。
周砚还蹲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背对着她。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肩膀没有绷紧，呼吸也没有变化。但闻昭注意到，他的后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这间冷得像冰窖的屋子里，不该出汗。
“周砚。”闻昭叫了一声。
周砚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女鞋上，眼神里微微一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鞋是谁的？”闻昭问。
“我娘的。”周砚说，声音平稳，“她病之前穿的。”
“你娘的脚，有这么大？”
周砚沉默了一瞬。
“她病久了，脚肿了。”他说。
闻昭看着他，没有说话。脚肿了，鞋会被撑松，撑宽，但不会是从里面撕裂——那是外力强行撑开才会留下的痕迹。而且，这双鞋的鞋底磨损不均匀，前掌磨损严重，后跟却几乎完好，像是走路的时候前脚掌用力过猛，后脚跟着力很轻——这不是一个正常走路的人会留下的磨损痕迹。
这是一个穿着不合脚的鞋、踮着脚尖或者拖着步子走路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闻昭站起身来，把那双女鞋拿在手里，没有放下。
“周砚，”她的声音放得很平，“这双鞋，你穿过吗？”
周砚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有。”他说。
闻昭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院子里的苍玄点了点头。
“把周砚带回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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