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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克在枯树林里,把影给他的那个用暗杀组封漆封口的信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让影先回营地休息,自己在那棵被风沙削平了顶部的枯胡杨下又站了很久。
他把劳特的指令原件折好放进口袋,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又插回去,然后沿着营地侧门那条被拾荒者踩出的小道走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戴克在军事委员会的例行晨会开始之前,让冷月把核心成员全部召集到了情报分析室。
虬龙坐在会议桌正中央,面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青蛇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议事记录本,铅笔搁在记录本旁边,笔尖削得很尖。冷月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热茶。老幺坐在靠墙那一侧,***背在背后,枪管从肩头斜伸出来,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哑光黑色的光泽。
托马蹲在角落里的工作台前,正用螺丝刀调整一台新改装的便携式电磁屏蔽设备的电路板,旁边堆着几块暗红色晶体碎块。铁锤和老凯坐在会议桌靠门口那一侧,铁锤把新换好锯链的电锯锯身靠在椅子扶手上,老凯用匕首刻着防御工事草图,刀刃在铁板上刮出的细碎金属屑,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小撮银灰色的粉末。
戴克站在会议桌前方,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影换掉了那件深灰色的营地标准配发斗篷,穿上了铁锤给她的一套改过尺寸的深黑色战斗服,左胸口暂时还没有印上铁血联盟的黑底红拳标志。她的站姿很直,和她在暗杀组训练场上向教官报到时的姿态一模一样,但她的目光不像从前那样空洞而精准,而是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小心的紧张——不是害怕被拒绝,是害怕自己辜负了那个替她担保的人。
“影,之前潜伏在营地外围的暗杀组情报员。”
戴克开口时没有用任何铺垫,和在军事会议上宣读作战计划时一样直截了当,
“昨天她主动找到我,把她受劳特指使、长期监视我以及虬龙团队行动的事实全部坦白了。她交出了劳特最近一次下达给她的全部情报指令原件,封漆完好。
她在五号堡战役期间,亲眼目睹我们在旧世界守卫者围攻下互相掩护撤退,从那时起,已经不再为劳特传递任何实质性情报。她在晶体荒漠战役开始前,就已经切断了与暗杀组情报站的全部单向联系。
今天我把她带到这里,是希望联盟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作为新人暂时加入,编入我的直属小队,接受观察和考察。”
他把劳特的那份情报指令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会议桌上,推到青蛇和虬龙面前,
“原件在这里,封漆和笔迹都可以验证。她的狙击成绩在暗杀组内部排在顶尖位置,渗透和反侦察技能全部满分,之前在废土上独自跟踪西征车队很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这样的人如果真心愿意为联盟效力,不该因为她的过去被关在门外。”
虬龙把那份信封拿起来拆开封漆,把信纸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劳特那道拖得略长的签名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还给戴克。
他端起桌上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影。
影在他的注视下没有低头,也没有把目光移开——和她在枯树林里面对戴克时一样,把双手垂在身侧,摊开手掌,没有任何防备。
“你说你在五号堡就不再为劳特传递情报。那次战斗里你具体做了什么?”虬龙问她。
“当时旧世界守卫者被触发后,整个实验室开始塌陷。我趴在实验室上方废弃通风管道残骸的最高处,用枪瞄着实验室入口。戴克殿后时被旧世界守卫者液压臂扫翻,在废墟里咳血。我瞄准了守卫者头部传感器节点的电缆接口打了两发子弹,第一发打偏擦在它肩部装甲上,第二发打断了其中一束传感线缆——那个位置不是致命位置,但线缆断掉之后守卫者的头部旋转速度慢了半拍。我还记得当时守卫者头部出现过短暂的转向延迟,那就是因为线缆断了一束。”
托马在角落里抬起头,螺丝刀停在半空中。
他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框,说当时他好像在控制台上观察到守卫者的传感器阵列,曾经出现过一段短暂的响应异常,当时他还以为是废墟粉尘覆盖了传感器,没想到是被她打断的。
影朝托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虬龙。
虬龙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用右手食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他看向戴克,戴克用紫眼和他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虬龙把目光收回来,对影说:
“五号堡的事,有托马的记录可以交叉验证。劳特的情报指令原件封漆完好,说明你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用人不疑,我尊重戴克的意见,个人同意从今天起影暂时编入戴克直属小队,观察期不限,观察期内不接触联盟最高机密情报。但她在观察期内和正式成员相对限制,有限享受武器配发、医疗保障和基本生活供给。”
青蛇在虬龙说完之后,把铅笔放在议事记录本上,沉默了一阵。
他在反抗军里待了太多年,见过太多次暗杀组的渗透行动给反抗军带来的损失,其中有几次的伤亡名单,到现在还刻在六号堡矿道深处那面黑色花岗岩纪念墙上。
他把目光从影身上移到戴克身上,又移到虬龙身上,然后用他那不急不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开口:
“虬龙的意见我听到了。我个人对暗杀组出身的渗透人员持保留态度,这一点我不隐瞒。但戴克是联盟军事指挥官,他愿意用自己在联盟的全部信誉给影担保,这份担保的分量我尊重。观察期暂定到铁拳战役结束之后,届时根据她在战役中的实际表现,由军事委员会投票决定是否转为正式成员。观察期内影归戴克直属指挥,戴克对她的所有行动负全责。”
他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了影一眼。那一眼很严厉,但严厉背后藏着某种极为隐晦的审视——不是对敌人的审视,是对一个他需要重新判断的人。
冷月从会议桌中段站起来。她之前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热茶在面前冒着淡淡的白汽。她在戴克宣布影的加入时一直没有开口,但她交叉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在桌面上硌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影曾是暗杀组。她在暗杀组期间做了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有些事可能戴克也不知道。”
冷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得像是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刃,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她说话时看着影,目光里既有曾经同为暗处行动者的警觉,也有另一种更为个人化的东西——
她在这个人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味,而同类之间的戒备,往往比敌我之间的戒备更深。
“我之前在暗杀组的档案里见过影的代号。她执行过多次外勤任务,其中有几次和我们当时负责的安全区域有重叠。在那些任务里,如果她接到过对反抗军不利的指令,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出手。”
影迎着冷月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解开自己战斗服领口的扣子,把左颈上那道锯齿状刺青完全暴露出来。
刺青的末端隐入锁骨上方,靠近喉管侧壁的位置,有一小截被反复烙烫之后留下的疤痕。
“你说得对。我在暗杀组执行过很多次任务,其中有些任务,如果按劳特的命令执行到底,现在坐在这里的某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在五号堡可以朝守卫者开枪,也可以朝你们开枪——劳特给我的指令,从来没有限制我在交火中优先射击谁。但我没有。”
她把领口重新扣好,“我身上每道疤都是暗杀组留下的。跟你这种从小在暗处训练的人说话不用绕弯——你信不过我,不是因为我不值得信,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太多个和你自己相似的影子。对影子有戒心是本能,我理解。但今天我来这里,不是要和你比谁的过去更干净,是要告诉你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冷月听完影的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她把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缓缓收回去,右手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着影的眼睛,用冷月特有的那种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方式开口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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