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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理事,我们接到线报,说您跟西环一家舞厅的男公关有长期往来,还替对方在油麻地租了公寓。今天上午有人拍到了这位男士从您车里下来,能请您回应一下吗?」
房间里炸了锅。
低低的惊呼声从四面响起来,有人忍不住从椅子上欠起了身子,使劲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王理事的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转身看向高庆元:「小高!你管不管!这是商会的地方!」
高庆元坐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先看了一眼门口的记者,然后慢慢地偏过头,目光落在林姣身上。
林姣正不紧不慢地把桌上散落的材料收拢回文件袋里,动作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把文件袋的封口绳绕好,搁在膝头,然后抬起头,迎上高庆元的目光,无辜地看了一眼。
高庆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手掌朝下压了压:「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是商会的内部例行会议,涉及行业内部事务。各位如果是来采访的,请先跟商会秘书处约时间,今天实在不方便。」
他说话的时候和几个商会的成员已经走到了门口,堵住了大半扇门。
记者们被挡在门槛外面,快门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带头那个男记者踮着脚往里面又探了一眼。
视线越过高庆元的肩头,落到满屋子四五十个男人的身上,里面密密麻麻挤了一屋子,黑压压的。
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敢往里迈那只脚。
其他理事会成员此时也上前连哄带劝,记者们总算被引开了。
门重新关上,虽然走廊里的脚步声明显不曾离开,但是会议室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偏过头,目光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落在了王理事身上。
他不知何时又坐在了椅子上,脸色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锺元远轻咳一声,掩下了尴尬的局面,第一个开口:「老王的私事……跟商会无关吧。」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桌上好几个人跟着抬了头。
其中一个人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都咽了下去。
这怎么说……他们一群大男人,碰到这种事,总不能说这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吧?
渐渐地,众人将目光转向了林姣。
林姣微微一笑。
「各位理事,今天的事跟王理事的私生活无关,我的人没兴趣打听那些花边新闻。记者来得巧,是因为我提前跟几家报社打了招呼。说今天商会有个大新闻要公布,关于配额申请的行业集体行动。至于他们问的那些问题,那是他们自己从别的渠道挖来的消息,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姣将目光重新投向整桌的人,「不过我今天来,不单是为了配额提案。另一个也是为了我们纺织品商会的理事选举。」
这话一落地,刚才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断了,低着头的抬了起来,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最后落在长桌上首那几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人身上。
几个年纪大的丶厂子大的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种注视一样,端着茶不说话。
反正不管怎么闹,他们能拿到的配额都是头一份的。
而王理事做的那些事,有些知情人心里自然也是有数的,在场众人基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谁不知道谁啊。
不过是彼时双方没有利益冲突,也就不愿意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
至于林姣这个新人爱拿谁立威,反正脏手不是自己的,有人愿意当这把刀,那就让她当。
捅对了,商会风气清一清,日后配额分起来也少些暗箱;捅错了,那也是她跟王理事两个人的官司,火再旺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横竖不吃亏。
再说了,他们此时真要跟一个能当孙子辈的年轻人争论,赢了胜之不武,输了还落了下乘沦为笑柄,不如闭着嘴看戏。
毕竟商会里派系林立,这时候谁先跳出来表态,谁就是那出头的鸟,出头的鸟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话语权之争向来不是东风倒就是西风倒,打压一个就是壮大另一个,所以跟高庆元心思相近的人也都捏着茶杯默不作声,等着看这出戏唱到哪一幕。
尤其像明家丶韩家这类老牌厂子,在商会里挂着的虽然只是个理事衔,但谁都知道,纺织品商会的主席换届向来是两年一轮丶轮流坐庄的规矩。
今年恰好轮到了高庆元这个根基不算深的来坐这个位置,他没积下足够的资历和人情去压住底下那些老油条,所以王理事那种人才敢在会上公然跟他拍桌子,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一口一个小高的叫着,像叫自家跑腿的夥计。
而林姣就这么半路杀了进来,跟谁都没有旧帐和交情,这正合了这些人的心意。
多好的试金石,正好借着她的手探探各方的深浅,看谁是真有骨气的,谁是随风倒的,谁在这半个月里悄悄跟林姣通了气,谁又在背后推了王理事一把……
当然,真要能立住,己方不就添了一员干将?
这世道,人有用就行,只有那些拿不出别的本事来量人的人,才把男女挂在嘴边当尺子使。
而至于另一边他们就更不急了。
换届周期是两年,今天王理事倒了,后头有的是机会把局面扳回来。
林姣锋芒太露,树敌就多,两年时间足够她得罪该得罪的人,也足够那些被踩下去的人攒够翻身的本钱。
到那时候,换届就是清理门户的好藉口,名正言顺。
所以这些人一个个神神在地端着茶,杯盖轻轻拨着浮叶,偶尔偏头低语几句,虽身处最热闹的会场中央,但是彷佛完全置身事外。
有人甚至觉得,这商会沉闷了好几年,如今添了林姣这么一个新活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至于其他那些小厂商,大家都不是傻的,就算想发言那也得等局势明朗下来,现在人家那些理事会成员都没说话呢,他们这些小会员说什么?看热闹还来不及呢。
锺元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搁。
「林小姐,你这话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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