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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
前排的团练兵把长枪从墙垛缝隙里刺出去,枪尖扎进了正在往上爬的叛军身体里。
惨叫声就在耳朵边上炸开。
鲜血从枪尖上喷出来,溅在墙垛上,溅在团练兵的手上,脸上。
有几个团练兵当场就吐了。
有人趴在墙垛上干呕,把早上吃的粥全吐了出来。
有人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滴。
有人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钱飞没有骂他们,只是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长枪捡起来,塞回那人手里。
“站起来,蹲着没用,叛军还在下面,你蹲下去他们就上来了。”
那人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但伸手接过了长枪,撑着墙垛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在墙垛后面,手还在抖,但枪尖对着城墙下面的方向。
又一批叛军冲上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吐,咬着牙,把长枪刺了出去。
枪尖扎进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了一声,往后倒下去,带倒了身后两个人。
钱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把长枪抽回来,枪尖上还滴着血,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护村队的那些人表现就好多了。
他们跟着杨昊打过狼,杀过人,见过血。
长枪刺出去的时候不抖,收回来的时候也不慌,一枪一个,干脆利落。
到下午的时候,团练的二十个队轮流上城墙守了一遍。
那些早上还在吐的人,到了下午已经不吐了。
他们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手还是抖的,但眼神变了。
不是早上那种茫然和恐惧,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知道了自己手里的长枪能要人的命,也知道了战场上的命不值钱。
到傍晚的时候,叛军终于退了。
山道上看不见人影了,雾气里也听不见脚步声了。
守军们还在城墙上蹲着,张着弓,盯着雾气里的动静。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没有人再来。
顾霆钧靠在城门楼子的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退了吧。”
他转过身,看着杨昊,笑了一声。
“今天打退了他们四次,死伤至少几百,关口这边只伤了十几个,一个都没死,这仗打得还真是有些轻松了。”
杨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雾气上。
雾气还是那么浓,浓到看不清对面山头的轮廓。
但就在这时,雾气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是像被人从上面掀开了一样,从山顶开始往下散。
先是最高的那个山头露了出来,然后是下面的山坡,然后是山道。
雾气散得很快,快到让人觉得它之前根本就没存在过。
天边露出了红霞,红得像血。
红光洒在山坡上,洒在山道上,洒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上。
整片山地都像是被血泡过了一遍。
顾霆钧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红霞,感慨了一声。
“明天一定是好天气。”
杨昊没有接话。
他站在墙垛旁边,看着那片红霞,心里的不妙感比早上更重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雾气散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天边的红霞太红了,红得像血。
顾霆钧还在看那片红霞,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杨昊转过头看着他。
“顾大人,今晚一定要加强警戒。”
顾霆钧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关口不能放松。”
杨昊又补了一句。
“不仅要防叛军,还要防秦兆丰和马大洲那伙人,今天关口打了仗,营地里乱,他们要是趁机搞什么小动作,防不胜防。”
顾霆钧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今晚我会加派人手盯着他们。”
杨昊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下了城墙,回到团练营地。
晚上吃过饭。
红霞已经退了,天色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快,说黑就黑。
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刘大柱带着队长们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检查了岗哨,才回来。
杨昊没有回帐篷,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影。
夜风从山里灌下来,很凉。
营地里安静下来,团练兵们累了一天,躺下就睡着了。
鼾声从帐篷里传出来,此起彼伏。
杨昊在帐篷外面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才站起来准备回去。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不知道什么方向穿过来。
好像是从天上。
又好像是从地底下。
然后地面开始晃,先是轻微的晃动,像坐在驴车上走颠簸的路。
然后晃动越来越剧烈,晃的人头昏脑涨,根本站不稳。
杨昊也是如此。
他只能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
在震动下,地面也在开裂,一条一条的裂缝从他脚边延伸出去,像蜘蛛网一样。
帐篷倒了,旗杆倒了。
校场边上的那几棵枯树也倒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不知道是谁的大叫声。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B𝐼 𝐐u B𝒜.v 𝐼 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