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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摆在沈宅的东花厅。
红木圆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摆着两副碗筷。
几道家常菜错落有致地摆着,清蒸鲈鱼、蟹粉豆腐、炒时蔬,外加一小盅文火慢炖的笋干老鸭汤。
小纸人们在桌边忙前忙后。两只合力端着一碗白米饭,米粒颗颗晶莹,热气袅袅上升。一只踮着脚把筷子架在筷托上,摆得端端正正。
杳铃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还带着微潮的水汽,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动筷,肚子先叫了一声。
这已经是是杳铃许久没吃过的美味。
方舟不好吃,瑟兰廷的洋餐总差了点什么,绿洲更是有吃的就不错了。
沈渡之坐在她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去细刺,然后放进她碗里。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浇在她碗边的米饭上,让温热的汤汁慢慢渗进米粒之间。
杳铃没客气。鱼肉鲜嫩,滑润,调味恰到好处,葱姜的清香和鱼本身的鲜甜在舌尖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扒了一大口米饭,蟹黄的浓郁混着豆腐的嫩滑,鲜得她舌头发麻。老鸭汤汤体澄澈,笋干的咸鲜和鸭肉的醇厚在文火中熬煮了足够长的时间,化作暖彻肺腑的热流。
她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亏空的营养和幸福感一口气补回来。腮帮子鼓鼓的,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嗯”,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吃到鱼的猫。
沈渡之看着她,自己倒没怎么动筷。
杳铃吃得很香,香到让人觉得这桌菜的意义变得很具体。
他想起在方舟上,他在角落里看着澜烬和亚历克斯一左一右陪她吃饭,那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可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好吃”。
沈渡之看着她莹白的脸颊鼓起的弧度,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觉得指尖发痒。
“你不吃?”杳铃咽下一口菜,抬头看他。
“吃。”沈渡之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口中慢慢咀嚼,动作优雅从容。
饭后沈渡之提议去庭院里走走消食。杳铃欣然同意。她吃得肚子圆滚滚,有点撑。
庭院的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古槐投下婆娑的树影,水莲缸里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被揉碎的月亮。夜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纸人远远地跟在后面,只有那只被杳铃戳过脑袋的一直跟在她脚边,走几步就绊一下,绊一下又爬起来继续追。
杳铃抬头看月亮。
今晚是满月,银盘似的挂在中天。
“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月亮了。”她说。
也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悠闲地散步了。
沈渡之走在她身侧,当她抬头看月亮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从月亮上移开,落在她的侧脸。
月光洒在他脸上,墨发被夜风吹起几缕,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清晰的轮廓。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衣料柔软地贴着他的腰背,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他站得很直,肩线平阔,腰身收束,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端方如松。
“确实很久了。”他说。声音很轻。
只不过他说的月亮,站在他身边。
那只追着她脚边跑的小纸人被青石板缝绊了一下,一头栽进落叶堆里,两只脚丫朝天蹬了几下。杳铃弯腰把它捞起来,轻轻拍掉它脑袋上的碎叶,用指尖揉揉它的脑袋,把它放回肩上。小纸人抱着她肩头的衣料趴着,纸片身体轻轻贴着她颈侧,没有五官的脸乖巧地埋进她肩窝里,偷偷汲取她的体温。
“沈渡之。”杳铃忽然转头。
沈渡之把目光移回月亮上,动作很快。喉结滚动,他遮掩似地抬手正了正领口的扣子,然后才像刚听到她叫他的名字一样侧过头,棕色的眼眸在月下显得格外温润。
“嗯?”
“你在想什么?”她问。
静柔的月色中,杳铃难得想和人聊聊闲天。
“...在想明天早上给你准备些什么吃食。”沈渡之温声回答。
杳铃噗嗤一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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