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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吱呀作响的正屋门。
饭桌旁,父亲李明德今年升到了五级钳工,每月56元的工资支撑着这个家的大部分开销,已端坐主位。
右边是母亲秦秀丽,刚刚成为纺织厂的一级工,24.5元的工资。左边坐着小弟李凯,眼巴巴地望着桌面。
桌上,只有一碗飘着零星油花的「开水白菜」,以及一小碟咸菜。那白菜,真真就是白水煮开,撒了点盐。
在这时,小妹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碗里,是九个圆滚滚丶还带着热气的鸟蛋。她挨着小弟坐下。
瞬间,母亲的目光,父亲沉稳的眼神,小弟渴望的视线,全都聚焦在那碗鸟蛋和小妹身上。
「别看我,」小妹连忙说,「这都是大哥下午拿给我的。」
「哦?」父亲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李开心顺势在空位上坐下,接口道:「嗯,是我今天下午在树上掏的。」
母亲秦秀丽的声音带着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伤着没有,过来我看看。」
目光又看了看装蛋的碗紧跟着又响起:「全煮了?都够你们兄妹吃三次了!」
秦秀丽原是红星大队秦家沟人,农村户口。
为了把三个孩子的户口转到城里,父亲在1957年初花了300元淘换到一根珍贵的虎鞭,托了后勤主任李怀德的门路,又砸进去800元,才为她在纺织厂谋得一份正式工。
接着,又通过李怀德找到街道办王主任,前前后后花了一千多,才让秦秀丽有了工作转了户口,(若秦秀丽若是城市户口,800元左右就能搞定工作),代价就是家里背上了大几百的饥荒。
去年年末刚还完债务,又遇见全国乾旱,粮食减产,城里供应粮标准下降,国家对物资进行了管控,很多东西都开始需要票证。
从今年年初开始,每个月都要带粮食回去。因此父亲需要去鸽子市购买高价粮,一家人也只能省着吃,这也是小妹脸色蜡黄丶原主掏鸟窝改善伙食的原因。
「娘!」
李开心迎着母亲的目光,声音恳切。
「没有伤着,咱们都一个多月都没有吃点好的了,今天掏着了,就都煮了,给全家人都补补身子吧。」
母亲看看大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一旁的李明德沉稳地打断了:「好了,秀丽。煮都煮了,分了吧,大家都吃。」
作为一家之主,父亲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冒着热气的鸟蛋分到了每个人面前:兄妹三人,一人两个;父母两人,分得三个。
李开心盯着碗里那粗糙的糊糊,肚子早已饿得咕噜噜直叫。实在忍不住,沿着碗边小心地嗦了一口。
「咳咳咳!」一股难以形容的粗粝感和怪味瞬间冲上喉咙,李开心差点当场吐出来。
强忍着恶心,顺着记忆恍然:这「棒子面」连玉米带棒子芯一起磨碎的玩意儿,颗粒粗得拉嗓子!
可抬眼一看,父母丶弟弟妹妹都在默默吞咽,没人吭声。只能认命,屏住呼吸,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
沉闷的气氛里,父亲放下碗,脸上愁云密布:「昨儿去了趟鸽子市,粮价……又涨了。粗粮眼瞅着奔两毛,快抵上以前的细粮价。番薯都一毛了!细粮?五毛!」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
母亲紧跟着接话,声音里透着忧虑:「我跟前院赵家婶子说好了,等周末,一块儿出城挖点野菜添补添补吧。」
这话一出,连埋头扒糊糊的弟弟妹妹都停下了动作,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一顿饭在愁云惨澹中草草结束。母亲默默收拾起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李开心刚想离开,却被父亲叫住了。
「开心!」
李父看着他,语气沉重。
「你初中毕业也快一个月了。眼下家里这光景……买个正式工的位子,是真没那份钱。」
「我想法子先托人,给你找个临时工干着,好歹能贴补点。等家里缓过劲儿,再想办法给你弄个正式工作。」
父亲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明天你去趟你爷奶那儿,送十五斤棒子面,还有……五斤白面过去。」
「行,爹。」李开心应道,「等从爷奶那儿回来,我也去街道办问问,看有没有招工的。」
父子俩简单说完,李开心便走到屋外院子里,就着凉水胡乱洗了一番,匆匆钻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时间不知不自觉的过着。
炕硌得李开心骨头生疼,睡意正浓时,一个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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