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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少年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带着天机桎梏的无奈:
「门主有言,天数可逆,人间可改,唯独此人棋局,尚未到落子揭晓之时。过早道明,只会提前引爆隐患,倾覆的不止北秦一域,而是整片诸天人间。」
苏清南静静看着眼前少年,心底思绪万千,却面上不动声色。
他自逆道证境以来,跳出天数棋盘,俯瞰人间,以为自己已是超脱棋局之人。
直到今日方才知晓,他跳出的,不过是人间龙运的小小棋盘。
在这片棋局之上,还有更广丶更深丶更恐怖的诸天博弈。
「既不可言人,可言局。」苏清南淡淡开口,「门主既让你来,必然留有天机线索。」
少年闻言,重重点头,吐出一句足以颠覆苏清南所有认知丶贯穿整部棋局的谶语。
「门主令陛下谨记——」
「龙运之外,另有棋局。」
八字箴言,落于古庙,震彻心神。
一语道破所有虚妄!
世人争王朝霸业,争九州龙运,争人间正统,南疆血战丶朝堂肃奸丶北秦割据丶骊山苏醒,所有人的纷争,尽数围绕五国龙运丶人间乾坤展开。
可到头来,这龙运之争,依旧只是旁人布下的浅层棋局!
龙运之上,是诸天!
人间之上,是天道!
有人以龙运为棋子,以人间王朝为棋盘,暗中布局千载,图谋的从不是天下一统,不是人间霸权,而是更高维度的诸天大道丶天道门户!
此前黑龙令秘境浮现的「骊山困龙」四字密文,乾京地底一闪而逝的陌生气息,凭空出现的无字白纸信,隐龙门莫名出手的阻拦……
所有看似零散的伏笔,在这一刻尽数串联!
一切都不是偶然。
有一尊存在,藏身于龙运棋局之外,默默操纵人间,借嬴氏割据养势,借骊山地脉蓄力,借人间纷争铺路,图谋一场席卷诸天的惊天大变!
苏清南静坐原地,白衣不动,心神却已然洞穿层层迷雾,触碰到了这场终局最深丶最隐秘的核心。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声沉静:「朕记下了。」
少年见他神色从容丶心志未摇,并无半分惊惧退缩,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叹,随即恢复清淡神色。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缓步上前,递至苏清南身前。
玉佩通体暗沉,质地古朴,无华丽光泽,表面雕刻着一道极简至极的隐龙纹路,龙身盘绕,藏头隐尾,不现全貌,正如隐龙门一般,藏于天地,隐于棋局。
「此乃隐龙佩。」
「门主吩咐,交于陛下。」
少年语声诚恳,带着最后一丝规劝:
「骊山棋局诡秘,诸天暗流汹涌,陛下如今逆势而行,前路九死一生。」
「此物可直通隐龙门门主。」
「若是前路绝境丶无力回天,若是陛下中途改变主意,持此佩,可保陛下一身性命,安然退出棋局,远离人间诸天纷争。」
这不是胁迫,不是算计。
是世外宗门,对一位逆天帝王,最后的善意与退路。
万千入局之人,皆无退路,唯有向前死战。
唯独苏清南,得了这唯一的脱身机缘。
苏清南垂眸,看着掌心古朴温润的隐龙玉佩,指尖轻轻拂过那道藏头隐尾的龙纹。
龙运之外另有棋,人间皆为子!
旁人畏死丶畏天丶畏棋局倾覆,故而趋利避害,寻机脱身。
可他苏清南,自证逆道无量之日起,所求的,从来不是苟活退路,不是安然脱身。
天要弈我,我便掀天。
棋要困我,我便碎棋。
人间有局,破人间。
诸天有棋,伐诸天。
他默然抬手,将隐龙佩妥帖收入袖中,贴身藏好。
没有应声,没有承诺,没有半分动摇。
既入棋局,便无退意。
少年看懂了他眼底的笃定与决绝,轻轻一叹,不再规劝。
「晚辈话已带到,机缘已留,就此告辞。」
他微微躬身,再行一礼,转身缓步退出庙门。
青衫身影踏入茫茫夜色,一步一步,踏过荒草,融入远山黑暗之中。
无风起,无波动,无声息。
不过数息时间,方才清晰可见的少年身影,彻底消散在荒山夜色里,不留半点气息,不留半点踪迹。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从未有过一场天机对谈。
古庙重归死寂。
唯有那句「龙运之外,另有棋局」的八字谶语,久久回荡在空旷庙宇之间,落于白衣帝王心底,根深蒂固。
夜风再次穿梭而过,吹动白衣衣角轻轻翻飞。
苏清南抬眸,望向漆黑庙顶的破洞,望向洞外深邃无边的夜空。
此前他的敌,是嬴宏的割据野心,是骊山老祖的地脉绝杀,是人间百年乱世残局。
今夜之后,他方才真正看清,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场跨越千载丶无人看透全貌的大棋。
骊山只是棋盘一隅,老祖只是盘中一子。
真正的执棋人,隐于龙运之外,藏于诸天之中,冷眼俯瞰人间千载纷争,静待棋局收官,收割最终成果。
袖中隐龙佩温润贴身,衣襟黑龙令沉冷厚重,两样信物,一外一内,一天机一人间。
还有那封藏于怀中的空白信纸,无字无文,却承载着未知天命。
苏清南缓缓起身,白衣立于破庙中央,身姿孤挺,直面沉沉黑夜。
贺兰雄的万军合围,嬴氏老祖的地脉杀机,于此刻看来,已然只是前路微不足道的小小波澜。
他低声轻语,落字铿锵,震散庙中百年尘寂:
「既有人藏棋于外……」
「那我,便亲手掀了这天地棋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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