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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长夜,万灯如昼,却照不彻满山沉郁杀机。
深宫养心密室的那一缕地底龙吟,微弱苍茫,顺着百里地脉流转山川,无声无息掠过行宫殿宇丶竹林客院丶山巅哨卡。
人间无人感知龙气倒涌,无人察觉死阵将启。
唯有置身棋局最中心的苏清南,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瞬。
他立于竹庭青石之上,晚风拂白衣,残夜灯火落肩头,背影孤绝如悬于乱世之上的一轮孤月。
地底阵转,祖魂将醒。
深宫枭雄孤注一掷,愿以山河为葬,赌一场逆天翻盘。
九天云端棋落新子,诸天弈手静观人间终局,坐看天地合围,猎杀逆道。
一夜之间,天上人间,地底深宫,三线死局,尽数绷紧。
先前赵雍狼狈离去,竹庭余温散尽,只余下满院沉寂。青栀丶月姬丶蛮虎三人默然伫立,无人言语。
跟随苏清南一路走来,自南疆而起,踏乾京江山,入北秦死地,见惯朝堂诡谲,看破人间权谋。
可直至今日,他们才真正知晓,这盘骊山棋局,早已超脱人间征伐。
是万古对局,是天人相杀,是一脉分崩的宿命恩怨。
天外执棋者同源隐龙门,俯瞰万古,视苍生为蝼蚁;
深宫嬴宏窥破天机,不甘为子,欲借天杀人丶借地弑道;
地底囚笼四百年蛰伏,老祖残魂待醒,只待大典破笼而出。
三方压顶,万难加身,尽数朝着那一身白衣汇聚而来。
蛮虎粗粝的眉眼绷得笔直,重甲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沙场悍将的血性早已蓄满胸膛,沉声道:「陛下,明日地宫,天锁地囚双重死局,再加嬴氏老祖残魂蛰伏地底,凶险已然无解。若要撤,今夜便是唯一时机。」
他从不畏战,从不惧死,只是不愿见自家陛下身陷万古绝境,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月姬立于晚风之中,月华敛于身侧,眉眼清淡却藏忧色:「地脉反噬大阵开启,百里骊山龙气倒转,规则错乱。天外棋卒蛰伏裂隙,封神棋悬而待落,一旦天规锁死道基,人间所有神通修为尽数作废。届时,便是肉身搏万古杀阵,无半分胜算。」
青栀手握长剑,剑鞘贴于掌心,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最为沉静。
她不劝撤,不言惧,只静静看着身前之人,等候号令。
沙场死士,护主忠臣,从来都是主往何处,身赴何处。
苏清南抬眸,望遍沉沉夜色,望穿深宫重重壁垒,望透脚下万丈地渊。
长夜将尽,大典在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轻声开口,语声清淡,却字字落定山河:「无解之局,便亲手破局。无路可走,便踏出一条生路。」
「今夜无需多虑,各司其职,排布后手。明日地宫一战,不求万全,只求破局。」
话音落,他抬手取出一纸密信,信笺轻薄,无墨无章,以神魂气机凝字,无惧探查,无惧截获,转瞬便化作一缕淡风,穿透重重行宫禁制,翻越骊山山峦,悄无声息飘向关外。
信赴贺兰雄。
关外驻军,犄角之势,蛰伏多日,终到启阵之时。
夜色漫漫,片刻之后,苏清南沉声落令,一夜山河大阵,层层铺开,步步落子,滴水不漏。
「蛮虎听令。」
蛮虎踏前一步,重甲震起细碎风声,单膝垂首:「末将在!」
「你率麾下全部铁骑,悄然撤离行宫,潜伏于地宫暗道出口三里之外。」苏清南目光沉稳,条理清晰,字字如军令,「地宫之内一旦阵起,地脉错乱,龙气反噬,内外隔绝。天外封神棋锁天规,地宫杀阵困身形,我若被困其中,行宫内外必定尽数封死,唯一退路,唯有地底暗道。」
「明日大典开启,行宫禁军丶北秦死士尽数集结地宫正门,暗道守备必定空虚。你伏兵暗处,不争先机,不扰大典,静静等候信号。」
「一旦我传讯出地宫,便是阵裂之机,你即刻率兵封锁所有暗道出口丶地脉裂隙丶山野通路。封死骊山内外一切退路,困深宫余孽,堵天外棋卒退路,里应外合,内外合围,绝不放一人一棋脱身。」
蛮虎沉声应命,声如洪钟:「末将遵令!誓死封锁退路,寸土不让!」
他起身抱拳,再无半分疑虑。陛下布局从来深远,看似身陷死局,实则早已布下里外绝杀之阵。嬴宏想以地脉困杀陛下,陛下便要借地宫死局,反困整座骊山。
「月姬听令。」
月姬轻移莲步,垂眸躬身:「陛下吩咐。」
「你留守行宫外围山巅,布月华天锁大阵。」苏清南缓缓道,「地宫大阵开启,地底万古浊气丶囚笼戾气尽数翻涌,一旦外泄,侵染山河,祸乱人间。你以月华清气镇浊气,以天月阵法稳地脉,隔绝内外紊乱气机。」
「除此之外,你重中之重,并非御敌,而是盯死地脉裂隙。」
「第二尊天外棋卒沉渊蛰伏,藏于龙浊二气夹缝之中,伺机而动。此人隐忍深沉,远胜前卒,最善伺机偷袭丶落棋锁局。明日我入地宫,心神尽数牵于杀阵与老祖残魂,无暇分心云端裂隙。」
「你守在外围,神念铺天盖地,死死锁定那一处幽暗夹缝。一旦对方现身落棋,即刻以月华大阵拦截丶牵制丶扰其道韵。不求斩杀,只求拖延。」
「封神棋落棋需瞬,锁局需时。只要拖住片刻,我便足以破规而出,碎其天锁。」
月姬眸中月华微动,郑重颔首:「臣谨记在心。纵耗尽月华修为,亦必拖住天外棋卒,绝不使其从容落棋锁局。」
她心思细腻,感知通天,最擅守阵制衡,这等阻扰牵制丶护持大局的重任,唯有她最适合。
夜风萧萧,军令继续。
苏清南目光落于身侧一身青衫丶长剑不染尘霜的青栀身上,语声稍稍放缓,却依旧笃定如铁:「青栀随我入地宫。」
短短一句,便是将最险丶最绝丶最无解的前路,交于她并肩共赴。
地宫之内,天锁地囚双重绝境,道基可封,神通可废,杀机无处不在。随行之人,大概率尸骨无存,陪葬万古杀阵。
青栀神色未变,眉眼沉静似水,轻轻应声:「奴婢遵令。」
最后一道军令,落向万里关外。
「传讯贺兰雄。」
「关外大军,按兵不动,隐忍蛰伏,不可显露半分杀机,不可惊扰北秦朝野,不可让诸天弈手察觉关外变数。」
「骊山之内,我能自守一日,便一日无虞。」
「若我被困地宫,超过一日未破局而出——」
苏清南抬眸望向北方关外,夜色深沉,目光凛冽:「即刻整军,全线压境,强攻骊山,踏破行宫,碎尽北秦壁垒,不惜一切代价,破关救局。」
一纸密令,横跨山河。
关外数十万兵马,一日之限,便是最后的底线。
一日不破局,便是天地皆崩,山河开战。
四道军令,四层布局。
伏兵断退路,月华镇天地,贴身护绝境,关外备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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