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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写人物小传时,简音预先查了许多资料。
以往她做功课,习惯从角色本身倒推。
先读剧本,再一点一点往人物的过去里挖。
但《山河旅人》的女教师只有三页戏,台词加起来不到二十句。
剧本里的信息量根本撑不起一个完整的人,她得自己搭地基。
于是她换了方法,先查资料。
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旁边搁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开了七八个标签页。
北方冬天的气候,八十年代末的乡村教育,偏远山区小学的师资现状,那个年代下乡支教的城市青年后来怎么样了。
她一条一条地看,把觉得有用的信息摘录下来,写得密密麻麻的。
“北方山区的冬天,最低能到零下二十度。小学的教室没有暖气,靠炉子取暖。炉子烧煤,教室里永远有一股煤灰味。”
她在这一行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在旁边写:她刚来的时候,应该被煤灰呛过很多次,后来习惯了,但每年冬天还是会咳嗽。
查到关于八十年代末乡村教师工资的记录时,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一个月几十块钱,有时候还发不出来。
那些老师靠什么撑下来的?
她想起剧本里女教师对那个孩子说的那句“你们想去山那边看看吗”,忽然觉得那句话的重量和原来理解的不一样了。
不只是鼓励,也是她自己想说给自己听的。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是季砚知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大概七点到。你想吃什么?”
简音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她回复:“随便,你买什么我做什么。”
发完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她写下了这个角色的第一个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
剧本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她的名字。
所有人都叫她“老师”,孩子们叫她“老师”,村里人叫她“那个城里来的女老师”。
她从来没有被叫过名字。
简音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三条线。
她应该有名字的。
她来之前,她的家人叫她的名字。
她来之后,没人叫了,但她自己知道。
她会在心里叫自己那个名字,尤其是在晚上,一个人坐在校舍里的时候。
宋念。
这个名字从她笔尖流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像是一个人一直在黑暗里找一样东西,忽然碰到了它。
没有理由。
就是觉得,她应该叫这个。
简音把这页折了个角,翻到下一页。
她开始查那个年代城市青年下乡的动机。
八十年代末,下乡支教的人比之前少了,但还有。
有些人是因为理想主义,有些人是因为逃避城市里的事,有些人只是因为一张招募海报就报了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到了村里之后,那些理由都会被现实磨掉一层皮。
简音想,她来的时候一定带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应该有一本书,她在村里反复读,读到书脊开裂。
还应该有一样东西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压在箱底,从来没拿出来过,但她知道它在。
她低头在纸上记这些细节,写完之后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些剧本里都没有,甚至和剧情主线关系不大。
但她觉得,宋念这个角色需要的正是那些永远不会被拍到的部分。
观众看到的只有三页戏,但观众看不到的部分,决定了她站在校舍前对那个孩子说话时,语气里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说给自己听的。
手机又亮了。
季砚知发了张超市购物车的照片。
里面有一把青菜、一盒豆腐、一袋排骨,还有一盒草莓。
简音盯着那盒草莓看了两秒,打字:“你发购物车给我的时候,像在汇报工作。”
对面秒回:“主要是让你安心。”
简音没有回这句。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把笔记本合上,平板锁屏。
合上笔记本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着“宋念”的那一页,然后把本子放在书桌右上角,才转身走进厨房。
水烧上,她从冰箱里拿出姜和蒜,开始备菜。
七点整,门锁响了。
简音正在切姜片,听到玄关的动静没有抬头,只说了句:“回来了?”
季砚知换鞋走进来,把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砧板,语气里有一点意外:“你准备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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