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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铁锹的扁头硬生生楔入门缝,别断了反锁的锁舌。
门板轰然洞开。
两个大队民兵冲进广播室。
明言瘫软在控制台前。
她根本站不起来。
那条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左腿拖在地上。
膝盖处肿胀扭曲,裤管上全是烂泥和灰尘冻结成的硬壳。
民兵没客气。
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粗暴地往外拖。
鞋底擦过木地板。
留下一道长长的泥印。
控制台上的麦克风还开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在整个大场院上空回荡。
唐清书站在走廊里。
手里的防身铁钎已经被她顺着袖口滑回了兜里。
铁器冰冷,坚硬。
硌着大腿侧面的布料。
她没说话。
跟着前面拖拽的队伍,迈步往外走。
宋余淮和陈彦跟在她身侧。
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很沉。
出了大队部。
正午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砸下来。
阳光极亮。
刺得人眼睛发酸,却没半点温度。
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杈,卷起地上的干土,扑在脸上沙沙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生乌头粉特有的涩苦味。
混着几个老汉旱烟杆里飘出的廉价烟草味。
大场院上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都是听到广播声跑来看热闹的村民。
老槐树下,人头攒动。
民兵走到老槐树下,手一松。
明言被扔在泥地上。
她左腿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撇在一边。
整个人趴在黄土里。
枯草一样的乱发糊了半张脸。
她没喊疼。
那只仅剩能动弹的右手死死扣进冻得发硬的泥地里。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猛地仰起头。
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几步开外走过来的唐清书。
“她不是人!”
明言嘶吼出声。
嗓子早就劈了。
声音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用力刮擦。
因为下颌骨昨晚才被卸掉又强行安上,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利索的话。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混着地上的泥,狼狈到了极点。
“你们看她……看她的眼睛!”
明言一边喊,一边抑制不住地干呕。
那是昨晚被马灯强光直射、被卸掉下巴后留下的毛病。
一看到唐清书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的胃部就开始剧烈痉挛。
“她会邪术!昨晚在后沟渠……她施法了!”
明言的手指痉挛着,指向唐清书。
“她根本不是原来的唐清书,她是借尸还魂的鬼!”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农村人,嘴上说着破除迷信,骨子里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是发怵。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唐清书身上。
狐疑。
打量。
惊惧。
唐清书停在三步开外。
没动。
她的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死死攥着那个略微受潮的生乌头粉包。
因为用力过猛,双手冻疮裂口渗血。
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沾在粗糙的纸包边缘。
有点疼。
但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明言。
眼神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堆已经腐烂的死物。
这种非人的平静,反而让周围的村民心里更没底了。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看唐知青那眼神……怪瘆人的。”
“明知青虽然不着调,可这话……”
陈彦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鼻梁上的眼镜往下滑了半寸。
他没去扶。
他盯着地上那个疯婆子一样的明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了这个女人,知青点的名声全毁了。
他大步上前,弯下腰。
“明言,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闭嘴!”
他伸手去按明言的肩膀。
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明言猛地扭头。
看见陈彦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她眼底的怨毒瞬间炸开。
她一把拽住陈彦的胳膊。
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啊——”
陈彦痛呼一声。
明言咬得极狠。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是绝境中野兽的反扑。
鲜血瞬间浸透了陈彦灰色的中山装袖口。
那是左小臂人咬伤。
顺着手腕往下滴。
砸在干裂的泥地上。
陈彦疼得眼前发黑。
一直以来维持的斯文和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弦。
他猛地抡起另一只手。
粗暴地将明言掀翻在地。
动作极大。
带倒了旁边半截干枯的树枝。
明言在地上滚了一圈。
左腿再次受到牵扯,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随后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干呕。
陈彦捂着流血的左小臂,后退了两步。
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又看看地上那摊烂泥一样的女人。
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某种神经质的自我厌恶爬满了他那张总是写满规矩的脸。
唐清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依旧没动。
只是悄无声息地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异能顺着脚底的泥土探了出去。
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感知。
泥土传回了周围人群杂乱的生物场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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