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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轮碾过干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唐清书靠在轮椅背上。
左半边身子完全没了知觉。
从后山药田下来的路很陡。宋余淮在后面推着,双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木把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山风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唐清书的左眼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微微偏过头,用右眼看着前方的土路。视线里,那些干枯的草叶分裂成三重虚影,随着轮椅的颠簸晃动。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聚在树下的几个村民还没散。
他们指着通往公社的那条土路,压低声音嘀咕着什么。那是宋艳艳被民兵押走的方向。
宋余淮没停步。
木轮压过几块碎石,径直穿过场院,停在了下河口卫生所的门前。
门没锁。
宋余淮推着她进去,反脚把门踢上。
药房里的光线很暗。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苦杏仁药渣味,还混着陈旧木材的腐朽气味。
宋余淮把轮椅推到那张掉漆的木质诊桌后头,停住。
“我去大队部看看情况。”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冷风灌进来,又被重重摔上的木门截断。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唐清书坐在轮椅上,没动。
胃里忽然泛起一股寡淡的酸水。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红薯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脑子里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天晾在老宅院子里的那件褂子,这会儿该被风吹到地上了吧。
她摇了摇头。
高频的耳鸣声在脑子里乱窜,夹杂着细碎的金色电流幻觉。
她得找点事做。
右眼吃力地往药柜最底层扫去。那里有个暗格。
她用右手撑住轮椅扶手,想弯腰去够。
左半边身子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死肉,完全不听使唤。重力拉扯着她,身子一歪。
砰。
她连人带羊皮袄从轮椅上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地上。
灰尘扬了起来,呛进气管。
她没咳嗽。
只是用仅存知觉的右手抠住地面,一点点往前拖动身体。
左腿软绵绵地拖在身后,在地上划出一道沉闷的痕迹。
泥地里的碎木屑扎进右手掌心。
虎口的撕裂伤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黏糊糊的。
她爬到了药柜前。
左侧是彻底的盲区。她只能把头往右偏,用右眼盯着那块发黑的木板。
右手颤抖着伸过去。
指甲抠进木板的缝隙,用力往外一拨。
木板松动了。
里面是个很浅的夹层。
她避开掌心的伤口,用食指和中指探进去,勾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碎花布拼成的针囊。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的缝线歪歪扭扭。
唐清书的指尖刚碰到那粗糙的布面,右手前臂的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是一种极其熟练的肌肉记忆。
仿佛这只手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抚摸过这些歪斜的针脚,无数次将银针扎进穴位。
那是原主的记忆。
比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杀人技更纯熟,更本能。
唐清书靠在药柜上,喘了口气。
指腹顺着针囊的边缘摩挲,突然停住。
内侧有个硬块。
她用牙齿咬住针囊的一角,右手手指笨拙地挑开夹层的一道线头。
里面塞着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有些受潮的霉点。
她把纸条夹在指缝里,慢慢展开。
右眼的视线重影得厉害,她不得不眯起眼,把纸条凑到鼻尖前。
字迹很娟秀,但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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