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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的厚重门帘落下了。
风把粗糙的帆布吹得哗啦啦直响。
沈伊珞站在帐外,用完好的右手拢了拢身上的红斗篷。
领口里衣贴着肉的地方,那枚蟠龙玉佩正散发着一丝极淡的温热。
羊脂玉的冷香还没散干净。
她没有回头看。
大帐里,爹爹还躺在软榻上,半条命都快没了。
内榻上的顾伯伯也昏迷不醒。
侧帐那边,四哥拖着废了的脚踝在守着大柱叔。
这军营现在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破筛子。
她把右手探进斗篷内侧的暗袋,隔着布料碰了碰那枚沉甸甸的北松皇室金印。
硬邦邦的,硌着指尖。
两名亲卫跟了上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靴底踩在冻硬的雪层上,发出牙酸的咯吱声。
“去外围看看。”
她开口,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亲卫没多问,握着刀柄在前头开路。
午后的日光惨白惨白的,毫无遮拦地砸在雪地上。
极其晃眼。
沈伊珞眯起眼睛,眼眶被寒风刮得有些发酸。
肚子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胃里泛起一股子酸涩的水气,顺着食道往上顶。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粒米都没进过。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玉泉村老家那盖了一半的大房子,这会儿不知道上没上瓦片。
要是这雪落在没上瓦的梁木上,木头该受潮了。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营房外围的积雪很厚。
拒马桩上结着一串串尖锐的冰凌。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和火药味被冷风冻住了,闻着有些发苦。
她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拒马桩外侧的一处雪窝里。
白茫茫的平地上,有一个极小的不自然凹陷。
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划痕边缘的雪被压得很实,不像是风吹出来的。
倒像是某种羊皮软靴的边缘蹭过去的痕迹。
“县主?”
跟在后头的亲卫见她停下,上前一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看出来。
沈伊珞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
雪没过了她的脚踝,冻得小腿肚发麻。
她在那处凹陷前蹲了下来。
左臂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咬住下唇,身子微微往右侧倾斜,避开左臂发力。
右手伸出去,拨开上面覆着的一层浮雪。
一截黑乎乎的铁杆露了出来。
深深扎在冻土里。
亲卫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去拔。
“别动。”
沈伊珞出声喝止。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紧紧握住那截露在外头的铁杆。
真冷。
铁器上的寒意顺着掌心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她右手虎口猛地发力,手腕往上一提。
冻土发出一声闷闷的撕裂响。
那截没入地下三寸的断箭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箭尖带起一串混着黑土的冰渣,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软靴上。
她把断箭横在身前。
没有箭羽,只有大半截箭身和折断的尾部。
右手食指的指腹在冰凉的箭身上慢慢摩挲。
铁杆表面不是平滑的。
凹凸不平的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她低下头,凑近了看。
那是衔蝉纹。
猫首蝉身,线条阴刻,缝隙里还卡着干涸的泥垢。
北松皇室禁卫军的专属图腾。
她的手指继续往后摸,停在断裂的箭尾处。
那里缠着一截红绳。
绳子已经被雪水泡得发暗,但结法极其繁复。
不是普通的死结,是一环套着一环的诡异编法。
她认得这个结。
在耶律红烟的刀柄上,她见过一模一样的编法。
左臂又是一阵抽痛。
刚才拔箭的动作还是太大了,伤口处的结痂似乎裂开了一点。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里衣的袖管慢慢往下爬。
黏糊糊的。
她把左手往斗篷深处缩了缩,掩住那股血腥气。
“去量一下箭孔的深度。”
她没回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看看是从哪个坡头上射下来的。”
亲卫愣了一下,赶紧拔出随身的匕首去探那个雪坑。
“这箭,不是流矢。”
她补充了一句。
流矢扎不进冻土三寸。
这是有人站在射程极限的边缘,硬生生用强弓钉进来的。
是在示威。
也是在探底。
她把那枚缠着红绳的断箭攥在右手里,站起身。
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走,去伙房那边看看。”
她转过身,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伙房在营地的后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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