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宣德门外的晨雾还没散透,冷风直往红斗篷的缝隙里灌。
沈老太两只胳膊死死箍着怀里的奶团子,没让那只裹着厚白布、隐隐渗血的右脚踝碰到半点青石板。
旁边的沈丰按着腰间的刀柄,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水汽。
沈伊珞把小脑袋往沈老太的颈窝里缩了缩,热烘烘的呼吸喷在祖母发凉的皮肤上。
她的左臂红疹有些发潮,隔着粗糙的棉衣,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高热让她的脑子昏昏沉沉,可怀里揣着的那本厚账簿,却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肋骨。
(奶,高公公过来了哇。)
(他身上有股子纸张发霉的味道,还有檀香气,好难闻哒。)
沈老太的胳膊猛地一紧,手指在红斗篷的料子上抠出几道褶子。
老太太的残疾大腿在冷风里冻得发木,她咬着牙,没让自己打哆嗦。
“沈老夫人,安宁县主,皇上有旨,宣二位御花园万春亭见驾。”
高公公尖细的声音从雾气里飘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那双藏在褶子肉里的眼珠子,在沈老太怀里的红斗篷上转了两个圈。
“沈副统领,您就留步吧,御花园重地,带刀不便。”
高公公抬了抬手,挡住了想要抬脚的沈丰。
沈丰的手指在腰间铜胎珐琅腰牌上按了按,指腹下是一片冰冷。
他看了看沈老太,又看了看闭着眼睛哼唧的珞宝,最终把脚退回了原位。
“公公带路吧,老婆子省得。”
沈老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风干树皮般的粗粝。
她抱着珞宝,一步一步跟着高公公往里走。
每走一步,她那条受过伤的残腿就往地上重重地顿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花园里的石板路扫得很干净,两旁的腊梅开得正盛。
瑞龙脑香的味道夹着腊梅的冷香,顺着风直往鼻腔里钻。
万春亭近在眼前。
明黄色的帷幔在风里微微晃动,里面坐着个穿着常服的身影。
顾凌安侧身立在亭子一角。
他腰间的通灵玉佩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右手搭在佩剑上,整个人像是一柄没出鞘的铁剑。
“老身沈氏,携孙女安宁县主,叩见皇上。”
沈老太走到亭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她的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怀里的珞宝被这一下震得闷哼了一声,左臂的伤口又渗出了一点黏湿。
“沈老夫人免礼,抱起来吧,别凉着县主。”
亭子里传出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皇帝顾德白放下了手里的朱笔,隔着帷幔,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落在了沈老太怀里。
沈老太没站起来,只是把怀里的珞宝往上托了托。
(哇,皇上伯伯头顶上有一大片灰蒙蒙的气哇。)
(他好想要西北那边的铁矿哒,眼珠子都泛着绿光哩。)
(奶,咱们把那个画纸给他吧,他拿了画纸,就不会想着把我当药引子了哇。)
珞宝在心里小声念叨着。
她的右手费力地从斗篷内侧伸出来,小手里抓着一个用黑布死死裹着的卷轴。
那卷轴边缘已经有些发潮,上面还沾着一抹干涸的黑泥。
“皇上,这是老婆子家那不成器的老三,在西北荒山里捡来的……”
沈老太把头埋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福宝先前在荒山里玩,瞧着这画纸新鲜,就收在兜里了。”
“老婆子没见识,昨儿个翻箱底才瞧见,上面画着好些山川走势,还有些看不懂的红印子。”
“沈家是纯臣,不敢私藏半点,特来献给皇上。”
老太太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在冷风里打着旋。
皇帝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没说话,只是对高公公使了个眼色。
高公公弓着腰,一路小跑下石阶,双手从珞宝汗津津的小手里接过了那裹着黑布的卷轴。
他的手指在黑布边缘轻捻了一下。
那布料粗糙,还带着一股子农家灶房的柴烟味。
皇帝接过卷轴,一把扯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用西域透光绢帛拓印的矿脉走向图。
他的呼吸猛地粗重了起来。
那张绢帛在他干枯的手指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龙山……”
皇帝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黏腻。
他死死盯着绢帛上用朱砂勾勒出的矿脉走向,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白痕。
西北青龙山,大晋最大的玄铁矿脉。
刘家私采了近三分之一,却一直瞒着朝廷。
“沈老夫人,你可知这是什么?”
皇帝抬起头,那双多疑的眼睛在沈老太和珞宝身上来回扫视。
沈老太的头埋得更低了。
“老婆子不知,只知道这东西贵重,沈家守不住,也不敢守。”
“沈家只想在京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给孙辈挣个读书的嚼头。”
老太太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凌安站在一旁,手指在佩剑的吞口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开口,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亭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皇帝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将它缓缓折好,塞进了龙袍的内袋里。
Ⓑi qu Ⓑ𝒜.v 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