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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丰的右膝顶上王德才右侧肋骨,触感是闷的——是肉和骨头被挤压到极限之后才有的闷。咔嚓一声从对方胸腔里传出来,声音不大,但沈丰听得清楚。那是骨裂。
王德才倒在地上。
劈柴斧脱手飞出,砸在青砖甬道上弹了两下,斧刃卷了个口。
他还在咳,咳出来的唾沫里带血沫,但他没闭眼。他翻着白眼往上看,看沈丰,嘴角的血沫里挤出最后一句:“引线……已经下——”
话没说完。不是他不想说。是胁间的剧痛让他吸不进气,胸腔扩张不开了。
沈丰蹲下身,左手伸进他衣襟。布料冰凉粘手,被冷汗浸透了。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圆筒状物件,拽出来——油纸包着,裹了三四层,封口用蜡封死,面上沾着王德才的血迹。
他认识这东西。军中密信的信筒。
没拆。先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右手握住腰间刀柄。长刀出鞘。
他右手使不上全力,刀尖在拔出的瞬间往下沉了一寸,他用左手托住刀背中段,才把刃口稳平。刀刃上还沾着前院劈断箭杆时留下的几道白痕,在地上残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刀尖插进青砖缝,撬开那块已经被王德才撬松了的地砖。砖下是排水暗沟,沟壁糊着湿泥,泥里有截引线的残端——是卯时三刻被他斩断的那根,断口已经烧成焦黑。
但引线尽头没连着火药桶。
沈丰抬头。柴房角落码着三只木桶,桶身用湿稻草盖着。
他走过去,左手托着刀背,用刀尖挑开稻草。霉菌的气味。桶里塞满了稻草,稻草已经结成一团一团的霉块,往下翻,拿刀尖拨开,底下全是湿的。
那股酸腐潮气钻进鼻腔。
不是炸药。是假货。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珞宝站在门槛上。
赤着的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右手捂着喉咙,左手攥着红斗篷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她没说话,眼睛不是看沈丰,是看着墙角那口铁井盖。
沈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铁井盖边缘透着一道光。不是壁灯的暖黄,也不是刚才干草堆上那团散乱的火光。那光是凉的,是蓝的,是活的。从铁锈剥落的缝隙往外钻,打在他靴面上,照出一圈幽幽的冷色。
他走过去。
后背在转身的瞬间扯了一下。刚才撞进门时溅到后颈的那几滴灯油被余火撩到,甲胄下摆烧出了三个铜钱大的焦洞,皮肉上已经鼓起水泡。他没管。
刀尖插进井盖与石板的接缝,卡进缝隙里,左手加力往下压。铁锈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柴房里像牙齿在咬碎骨头。
井盖翘起来。
底下是一口暗渠。
水在流。水面上浮着一层火。
那火不高,贴着水面舔,烧得极慢极稳。底下的水把它往前推,往东北方向——寝居区——缓缓淌过去。火焰在水面上铺成一层幽蓝色的绸缎,不是炸的,不是烧的,是流的。
沈丰看了片刻。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怒吼。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后的珞宝能听见。
“这帮畜生。他们是要顺着水路把火油灌进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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