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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少衍,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那是我们的儿子!他才五岁!如果沐晨今天晚上出了事,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我死了也不会甘心的!去救他!」
男人冷硬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死死盯着面具男那双挑衅的眼睛,目光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两难的境地,最是考验一个男人的骨血。
终于,理智战胜了想要撕碎敌人的冲动。贺少衍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硬生生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深深地看了叶清栀最后一眼,将妻子满是泪水的模样死死刻在脑海里。随后,男人霍然转身,健步如飞地朝着公园西侧的小池塘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贺少衍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歹徒既然拿孩子做诱饵,说明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清栀,或者是清栀身上的那个秘密。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清栀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孩子不同,一个五岁的稚童,随便一点意外就能要了他的命。
穿过一片茂密的剑麻丛,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出现在视野中。
四周静得出奇。借着月光,贺少衍锐利的目光迅速在湖面上扫视。没有落水挣扎的涟漪,没有漂浮的衣物。
「爸爸!」
一声清脆稚嫩的呼唤,从池塘边一座假山石的后方传了出来。
贺少衍浑身一震,快步绕过假山。
眼前的画面让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砸回了胸腔。贺沐晨正蹲在池塘边缘的浅水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兴致勃勃地拨弄着水面上的浮萍。小家伙全身上下除了鞋底沾了点泥巴,毫发无损。
男人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拎住小家伙的后衣领,将他从水边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贺少衍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但抱着孩子的手臂却勒得紧实无比,隐隐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余悸。
贺沐晨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天真无邪地在父亲怀里扭动了一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张望着。
「奇怪……」小家伙挠了挠头,「是小花带我来这里抓萤火虫的呀。她说这里水边的萤火虫最多,还说要给我表演抓虫子。她什么时候走的?」
小花?
贺少衍的眼眸微眯。
大院里那个成天念叨着吃斋念佛丶神神叨叨的秦素莲的女儿?那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片子,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部队医院的公园里,还这么巧合地把沐晨引到了这个偏僻的角落?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迅速串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计。连大院里的孩子都能被利用,这张暗网铺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没有时间细想,贺少衍单臂将儿子牢牢托在胸前,转身拔腿往回跑。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回那棵大榕树下时,青石凳周围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被踩碎的落叶。
叶清栀和那个面具男,已经不知去向。
晚风吹拂,空气里连那丝菸草味都散得一乾二净。
贺少衍站在空地中央,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崩出冷硬的线条。他环顾着幽暗深邃的树林,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大喊大叫地去寻找。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深知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盲目搜寻只会落入下风。
男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抱着贺沐晨,直接走出了医院大门,径直回到了距离医院不远的军区家属院。
夜色深沉,家属院里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了灯。贺少衍熟门熟路地走到侦查营营长谢修远的家门前,抬起手,有节奏地敲响了木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音。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谢清苑那张睡眼惺忪的娃娃脸。十八岁的小姑娘穿着格子睡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谁啊大半夜的……」
看清站在门外的男人后,谢清苑的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站直身子,结结巴巴地开口:「贺丶贺首长?您怎么来了?」
「你哥呢?」贺少衍直奔主题,冷峻的脸庞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凌厉。
「我哥他在带队巡逻啊,要到明天早上才换班。」谢清苑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首长,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贺沐晨身上,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贺少衍没有废话,直接将怀里的儿子塞进了谢清苑的怀里。
「这两天,让沐晨待在你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除了我本人亲自过来,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谢清苑被这番阵仗吓住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木讷地点了点头:「哦丶哦,好的首长。」
交代完毕,贺少衍冲她略一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中。
十分钟后,军区首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贺少衍连灯都没有开。他凭着记忆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修长的手指快速且精准地摇动着拨号盘。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男人冷厉如刀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接侦查连。」
「传我的命令,无论他们现在在哪里执行任务,全体武装,五分钟内,立刻回营地集结待命。」
挂断电话,贺少衍双手撑在冰凉的办公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澹月光,那双黑色眼眸里,跳动着不死不休的嗜血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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