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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一场,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拜她亲手所赐。贺少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陷入疯狂的女人,直到割开手腕生命流逝的最后一秒,脑子里想的恐怕也只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世界,绝不会有他这个被她当成棋子和工具的儿子半点位置。
「知道了。谢谢。」
贺少衍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四个字。他伸出布满粗糙枪茧的大手,将那个轻飘飘的纸箱抱了起来,转身走出了带着霉味的办公室。
疗养院外,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安静地停在枯树下。
贺少衍拉开车门,将纸箱随手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纸箱撞击真皮座椅,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只缺口的搪瓷缸滚落出来,暗褐色的血迹在刺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没有去捡。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往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瘪的大前门香菸。抽出一根,咬在薄唇间。火柴划过磷皮,「刺啦」一声,微弱的火苗在冷风中跳跃了一下,点燃了菸丝。
淡蓝色的烟雾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男人冷峻深邃的眉眼。
贺少衍夹着烟,透过挡风玻璃,静静地看着高墙外那片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天很蓝,北方的冬天,也冷得异常刺骨。
在四季如春的南海岛待得太久了,乍一回到京都,那种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竟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战栗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这个跟他血脉相连丶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女人,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变成了一箱不值钱的破烂。
也是因为她,他最爱的那个女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被迫远走大洋彼岸;也是因为她,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叶清栀了。
半年来,每当午夜梦回,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床铺,看着儿子贺沐晨偷偷抹眼泪,贺少衍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应该恨她的。
那种恨意曾经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日日夜夜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翻搅切割。
可是现在,看着那块乾涸的血迹,听着她用牙刷割脉的死法,这份支撑了他一年的恨意,却像是一脚踩空,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她死了。
所有的疯狂丶执念丶背叛与谋划,都在那一汪流乾的鲜血里画上了句号。
那股灼人的恨意,渐渐地冷却下来,变成了一股化不开的森冷寒气,死死地盘旋在他的心口,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坚冰。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剩下满目疮痍的荒芜与空洞。
一根烟燃到了尽头,猩红的菸头烫到了男人的指尖。
贺少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将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推上排挡杆。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压过结冰的路面,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片死寂的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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