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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栀没有迟疑。
她迅速的转身,来到了床头柜钱,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六楼,六一二房间。门口有不明人士堵住了猫眼,我要求你们立刻派人上来查看。」
前台是个年轻女人,大概被她声音里的紧绷传染了,愣了一下才说:「女士,您确定——」
「现在。」
她挂断电话,把听筒砸回座机上。
贺璟睿坐在床上,毯子攥在胸口,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没有哭,就盯着妈妈的脸。
叶清栀深吸了一口气。她走过去,把贺璟睿从床上抱起来,小孩的腿缠在她的腰侧,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脖子。她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撞在她胸口上,快得像一只被捏在掌心的麻雀。
「妈妈。」贺璟睿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别怕。」她把掌心贴在孩子的后脑勺上,「妈妈在。」
走廊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声音。那个人还在不在,她不知道。猫眼上那片漆黑还在不在,她也不知道。她没有再往那扇门靠近一步。
她抱着贺璟睿站在床边,窗外是巴黎陌生的霓虹灯。
空调出风口吹着乾燥的热风,吹得她汗湿的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沉闷而急促。
敲门声响起,比她刚才听到的那个更重丶更急。
「Madame?Frontdesk.Youcalled?」【女士?前台。您打电话了吗?】
叶清栀挪到门边,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两个穿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一个打着酒店领结的白人中年男人。猫眼上的遮挡物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开门。
「有人刚才在我的门外敲门,还堵住了我的猫眼。」她隔着门,声音提到足以让外面三个人都听到的程度,「我要求查看走廊监控,就在刚才,打电话前后的时间段。」
门外的酒店主管扭过头,和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个眼色。
「女士,我们上来的时候走廊是空的。您确定——」那个主管的英语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卷舌尾音,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不太冒犯的词,「——不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叶清栀的手还按在门板上。
「我没有看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有人站在我的门外,堵住了猫眼。我现在要求查监控。」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另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铰链的咔嗒声,然后是温景然那一把她熟悉的丶略带沙哑的嗓音。
「出什么事了?」
叶清栀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胸口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猛地一松。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拧开了反锁的卡扣。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灯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温景然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大衣里面露出一截睡衣的蓝色条纹领口。他看清了叶清栀的脸色——那张从来温和平静的面容此刻白得像一张纸,额角碎发被冷汗粘在太阳穴上,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她把贺璟睿抱在怀里,孩子的脸埋在她脖子上。
温景然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在三秒之内褪得乾乾净净。他转过头,盯着酒店主管,眼睛里那种温度让那个法国人往后退了半步。
「监控室。」温景然的英文咬得很硬,「现在。」
酒店主管张了张嘴。他大概还想再说什么「不必担心」「可能是误会」之类的套话,但碰上温景然的视线,那些话被他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对讲机,用法语低声交代了几句。
监控室设在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房间很小,四面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监视器搁在铁架子上,旁边是一排不断跳动着雪花点的分屏。
保安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按在倒放键上。黑白画面一跳一跳地往回退,走廊丶电梯口丶楼梯间,一格一格地往后翻。
「就这个时间段。」酒店主管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
画面静止了一下,然后开始播放。
六一二号房的门口,走廊灯昏暗地亮着。大约在叶清栀打电话前三分钟,一个身影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监控画面上只能看到他的背面和后侧方。深色衣服,戴着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位置是黑洞洞的。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看不出具体特徵。他走到六一二门口,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三下门。
贺璟睿在叶清栀怀里转过了头。他的视线落在那个黑白的模糊人影上,身体僵了一下,又猛地扭回去,把脸重新埋进妈妈的脖子。
黑衣人敲完门,等了几秒。
他把手伸向门上的猫眼,捂住了猫眼。
叶清栀盯着屏幕。她的呼吸变得很轻。
监控里那个捂猫眼的动作,和她刚才在房间内看到的瞬间完全重合。不是错觉。不是幻觉。就在她凑上猫眼的前一秒,那个人的手掌正贴在镜头的另一端。
画面继续播放。黑衣人又在门口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他突然偏过头——大概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身影一闪,迅速退进了走廊拐角处的消防通道暗角里,从监控视野中消失了。
保安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走廊空空荡荡的一个瞬间。
监控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温景然先开了口。
「这个人是谁?是你们酒店的员工吗?」他转过脸,盯着酒店主管,「他穿着什么衣服你看清楚了。他为什么蒙着脸?为什么在敲我朋友的门?你回答我。」
主管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职业式安抚,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监控室明明冷得像地窖,他却在出汗。
𝘽𝑰 𝑄u 𝘽Ⓐ.v 𝑰 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