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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回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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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怡站在那片巨大的圆形空间里,仰头望着那团漂浮的光。青白色的,像无数条河流汇聚成的湖泊。本源还在等她回答。那句“有人记得我吗”像钟声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一圈一圈地荡开,没有散。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笛。三十七个名字在发光。石头、王昭、王缙、王氏、母亲、黑袍、山、童、本、荷花、红豆、信、笔、城、城、鬼、江、阴、父、子、琴、友、乡、槐、酒、营、家、田、牛、归、门、僧、诗、墨、梅、关、月、别、花、远、歌、豆、锄、残、禁、柳、草、杯、戟、禾、关、雨。每一个名字都在亮,像是三十七个人同时举起了灯,站在她身后,把光递到她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本源。那些旋转的颗粒还在翻涌,每一个都是一首诗,每一个都是一个没说完的故事。它们像一片星河,在黑暗中缓慢旋转,等着有人抬头看它们一眼。

“有人记得。”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那片空间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每一个被你困住的人,我都记得。石头记得回家的路,王昭记得他的名字,王缙记得他的山,刘王氏记得她的槐树,母亲记得她的儿子,黑袍记得他的雪,隐者记得他的童子,荷花记得她的池塘,红豆记得她的信,城记得他的城墙,江女记得她的江东,父亲记得他的儿子,董大记得他的琴,老翁记得他的树,老将记得他的营,农夫记得他的田,僧人记得他的门,画梅记得她的墨,戍卒记得他的关,望月记得她的月亮,送别记得她的别离,葬花记得她的花,等夫记得她的远,老将记得他的歌,种豆记得他的豆,锄地记得他的锄,残记得他的碎片,禁记得他的存在,闺怨记得她的柳,草记得她的河岸,游子记得他的杯,老兵记得他的戟,老农记得他的禾,另一个戍卒记得他的关,祭司记得他的雨。”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这片空旷中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

“我都记得。你——诗契的本源——你也有人记得。”

本源沉默了。

那些旋转的颗粒慢慢停下来。不是突然停的,是像风停了之后水面慢慢恢复平静,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外向内收拢,最后完全静止。那片星光不再翻涌了,不再转了。它们一颗一颗地停在那里,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到了终点,可以歇一歇了。

然后,本源开始发光。

不是白光,不是月光。是每一种颜色混在一起——石头的灰、王昭的月白、王缙的土黄、刘王氏的枯绿、母亲的靛蓝、黑袍的墨黑、山的青、童的翠、本的褐、荷花的粉、红豆的红、信纸的黄、笔的竹青、城墙的灰、鬼的素白、江的碧、阴的沉、父的苍、子的嫩、琴的木色、友的暖黄、乡的远灰、槐的深褐、酒的琥珀、营的铁灰、家的暖橙、田的赭、牛的棕、归的金、门的旧木、僧的灰褐、诗的纸白、墨的黑、梅的淡粉、关的土黄、月的银、别的灰蓝、花的绯、远的烟灰、歌的赤金、豆的绿、锄的铁锈、残的纸色、禁的焦黑、柳的青、草的翠、杯的白瓷、戟的暗铁、禾的金黄、雨的透明蓝。它们混在一起,不像彩虹,像黄昏,像很多个傍晚被叠在一起,烧成了一片光。

那光照在她脸上。暖的。不是暴晒的那种烫,是很多人同时看着你,目光落在你脸上的那种暖。

一个声音从光里传出来。不是之前那个问“有人记得我吗”的声音,是另一个——更轻,更远,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过来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一条大河,朝你喊了一句话。

“谢谢。”

那团光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散开,像雾被风吹散,像一群赶了很久路的人终于到了家,各自走进各自的屋子,灯一盏一盏地灭了。那些颗粒一个一个地变暗,变淡,最后只剩最中心的一颗,像一粒种子,像一滴水,像一颗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

那颗种子落下来,落在欣怡的掌心里。

凉的。不是石头的冰,不是边关的风沙。是另一种——像刚下过雨的泥土,摸上去是凉的,但你把手按上去,能感觉到下面有温度,有东西在动,在往地面拱。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轻,像是说完“谢谢”之后,又补了半句话。欣怡没听清全部,只听到了两个词。

“你……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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