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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王氏的事告一段落后,林欣怡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那些本子上一本一本扫过去,最后停在其中一本的侧面——那一页折了角,是她之前翻到王缙那一页时随手折下的。折角已经有些发白了,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又合上过很多次。她把本子抽出来,翻开到折角那一页,看到自己当初写下的问题,字迹还是那时候的,稍微有些急促:“王缙,你站在边关朝东望的时候,心里喊的是弟弟的名字还是娘的名字?”
她当时写下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答案。王缙已经走了,他消散之前,把那座山的重量留给了她。她只知道他站在边关的城墙上,面朝东边,一直望,望到死。她不知道他望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望了那么多年,总该想点什么。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也试着代入他的位置去感受。每次她都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远方,和远处山脊线上一道细长的光亮,像是天快亮了,又像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是弟弟的名字,还是娘的名字?或者只是望,什么也没有想。她坐在窗边,把本子摊开,盯着那行问题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下去,路灯亮起来,光线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映成淡黄色。她拿起手机,没有发消息。她直接打了电话给陆知舟。他接起来的时候,那边有翻书的声音,像是正在翻一本很旧的书。
“王缙的弟弟,最后找到了吗?”
“找到了。王维。他弟弟是王维。但王维至死都不知道他哥哥死在边关。他以为他还活着。他写‘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时候,他以为王缙在老家。他不知道他哥哥在边关的城墙上站着,面朝东边,一直望到他写诗的那天晚上。他们隔着千里,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做的是同一件事。一个在写,一个在望。”
林欣怡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王维在长安,铺纸磨墨,写下一行诗;王缙在边关,站在城墙上,望着东边的地平线。他们之间的距离很长,隔着山、隔着河、隔着战场和溃兵。但他们抬头看到的是同一轮月亮,心里念的是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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