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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灵位藏秘(第1/2页)
最近一连串诡异经历,让我对“异常”变得格外敏感。我取来一块干净软布,仔细擦拭牌位上的浮灰,一边擦拭,一边仔细观察。牌位制作工艺并无特别,正面阴刻着“显考罗公讳海老大人之灵位”几个楷体字,漆金已有些暗淡。但当我翻转牌位,查看背面和底部时,却发现边缘接缝处的漆色有极细微的不均匀——像是后来重新填补过。
“祖父莫怪,”我对着牌位低声告罪,“曾孙今日恐怕要冒犯,动一动您的牌位了。若真有玄机,想必也是您留下的指引。”
我将牌位平放在桌上,取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刀尖极小心地探入底部接缝。轻轻一撬,一块薄薄的底板竟应声脱落!
果然有夹层!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夹层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余片薄如蝉翼的青铜板,每片约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青铜板保存极好,虽经数十年,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出,一片片铺在桌上。灯光下,刻痕泛着光彩,半文半白,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久远而沉重的气息。
我取来宣纸和拓印工具,将每片青铜板上的文字仔细拓印下来。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我的手心全是汗——既是紧张,也是激动。祖父一生中缺失的那段“黄泉路人”记录,很可能就藏在这些铜板之中!
拓印完毕,我开始逐字翻译整理。铜板上的记录始于一句沉痛的告白:
“若世道皆明,可掘吾墓取器,上报之。然今时局崩坏,倭寇横行,此物若现世,必招大祸。故若吾亡后藏于灵位,待后世子孙明理达时,再行决断。罗海,民国二十八年冬记。”
这段话如重锤击打在我心头。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那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祖父在那样一个时间点,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入自己未来的灵位之中,其用心之深、思虑之远,令人震撼。
我继续往下整理,一个尘封了近八十年的故事,逐渐在纸上苏醒: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七月,卢沟桥枪声响起,日本全面侵华。山河破碎,烽火连天。
我的祖父罗海,时年二十二岁,玉溪乡间一个读过几年私塾、学过祖传风水之术的年轻人,毅然投笔从戎。他加入了滇军出滇抗日的队伍,因身手敏捷、胆识过人,尤其善使大刀,在近战搏杀中屡立战功,不到半年便升任排长。
民国二十七年春,一场惨烈的阻击战中,祖父所在的连队奉命死守一处隘口,掩护大部队转移。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日军数次冲锋均被打退。黎明时分,一颗流弹击中祖父左腿,胫骨被打穿。军医简单包扎后,他被抬下火线。
几天后,团长亲自来野战医院探望。
“团长,我不能回去!”祖父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我的腿很快就能好,我还要杀敌!”
李团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豪汉子,此刻却握着祖父的手,声音低沉:“罗海,你为国家流的血够多了。军令已下,重伤员分批转移后方,你是其中之一。”
“可是团长……”
“没有可是!”团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大部队要继续转进,药品有限,重伤员必须安置。这是命令!”他看着祖父眼中的不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回家好好养伤,把伤养利索了,将来还有的是杀敌报国的机会!”
祖父知道军令如山,不再争辩,只是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养伤期间,父母心急如焚——祖父又是独子。二老不顾祖父反对,匆匆为他定下一门亲事,硬逼着他在回乡三个月后成了亲。新婚妻子是个温婉坚韧的农家女子,也就是我的祖母。
民国二十七年深秋,罗海的腿伤在玉溪老家养了整整五个月。
伤是好了,骨头长上了,皮肉结了痂,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每天早上起床,左腿僵硬得像根木棍,得揉搓半炷香的时间才能勉强弯曲。走路时明显跛着,速度快不了,更别提跑了。以前能单手提起的百斤谷袋,现在两手并用都吃力,稍一用力,小腿胫骨处就传来阵阵隐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父亲请了县城最好的郎中来看,老郎中捻着胡须看了半天,摇摇头:“子弹打穿了骨头,伤了筋脉。能保住腿已是万幸,但想恢复如初……难。”
母亲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祖母更是整天念叨:“阿海啊,就留在家里吧。罗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活?”
最难受的是妻子秀英。她已有六个月身孕,肚子隆起得明显,走路都费力。每天夜里,她总是侧着身子,一只手轻轻抚着肚子,另一只手攥着罗海的衣角,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他。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有恐惧,有不舍,有哀求,也有理解——她知道留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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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海何尝不明白家人的心?夜深人静时,他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腿,一拳狠狠砸在石墩上,手破了,血渗出来,却感觉不到疼。
他恨。恨那颗子弹,恨自己没用,更恨这该死的世道——山河破碎,倭寇横行,多少兄弟在前线拼命,自己却只能窝在家里,像个废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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