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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是在第五天下来的。
先贬扬州都督。
人还没出京，又改，黔州安置。
段尚来报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杜哥，赵国公已经出城了。走的是西边驿道。车马不多，就几辆。许敬宗派的人在城门口验过，才放的行。”
杜荷站在门口，往西边看了一眼。
“西边驿道。”他说，“是我修的。”
“杜哥……”
“去。”杜荷说，“不递帖，不见人，不送。你就远远地，替我往驿道边站一会儿。看着他走。”
段尚去了。
两个时辰后回来，眼圈是红的。
“车马走得很慢。”
段尚说，“我站得远，看不真切。就看见，他掀开车帘，往长安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大，车帘掀了三次。他看了三次。”
杜荷没说话。
“杜哥。”段尚问，“他……还能回来吗？”
杜荷还是没说话。
他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黔州。”他说，“那地方，还有一位故人。”
段尚一愣，随即明白了。
他没敢接话。
杜荷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
“天各一方。”他说，“各安天命吧。”
从那以后，长安城里再没人提赵国公三个字。
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朝堂上站过二十年。
段尚还是照常来，报数据，理政令。
显庆元年以后宫里出的所有政令，他一份一份地抄，一份一份地比对，书房的案上，堆了厚厚一摞。
杜荷每天看，看得慢。
有时候一份政令，他要翻来覆去看上小半个时辰。
城阳有一天夜里问他：“你在找什么？”
“找落子。”
杜荷说，“下棋的人，出手都是有规律的。她落子，快，准，狠。可再快的棋，也有路数。我要把她的路数，摸出来。”
“摸出来之后呢？”
“摸出来之后，我就知道，她下一步，会落在哪。”
城阳没再问。她给他披了件衣裳，就出去了。
冬天来得很早。
显庆四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杜荷正在书房里对政令。
段尚顶着一身雪跑进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门槛上。
“杜哥！”他喊，“黔州，黔州来人了！”
杜荷抬头。
段尚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黔州的驿卒，走了七天七夜。信是驿站的，消息就一句。”
杜荷接过信，没拆。
“你说。”
“赵国公，没了。”
段尚说，“自缢。白绫是他自己的。许敬宗派的人到了黔州，没动手，就在门外等着。赵国公把自己收拾利索了，系了白绫。临走前，还让人把屋子扫了一遍。”
杜荷把信放在案上，压得很平。
“知道了。”他说。
那天晚上，杜荷在槐树下坐了很久。
树上的叶子全掉光了。
雪落在枝干上，白茫茫的一层。
月亮从云后出来，照着满院的雪，亮得有些刺眼。
城阳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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