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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边的苏云霞听到“李向东”这三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给外孙女卷着饼。
李希传也没什么表示。
韩德山和齐春静两口子自然也没说啥。
李向阳把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放进晚晚的碗里，淡淡地说了句：“还真让他给捣鼓起来了。”
“可不嘛！”
王洪升咽下鱼肉，像是忽然想起了关键点，凑近了一点，“我听说……他是送去县里的奇味斋。”
李向阳这下终于抬起眼皮，看向王洪升：“范思明？”
“对，就是那个范老板。”
屋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半秒，只剩下灶坑里柴火燃烧的“啪嗒”声。
王洪升拿着饼蘸了点盘底浓郁的鱼汤，嘴里咕哝着：
“这姓范的也是个怪人。前阵子咱们这边的鱼获他说断就断，一点情面不留。这才过了多久？转头又跟你哥搭上线了。”
李向阳没有接话。
筷子伸进盘子里，极为熟练地夹起了鱼肚子上最肥厚的一块肉，在碗边一点点把细刺挑掉。
王洪升见他半天不吭声，有些着急：“向阳啊，我下午听屯里人说，李向东那边给的价钱还算公道。照这么收下去，屯里那些没活干的闲汉，怕是全都得被他吸引过去，全往山上钻了。”
“挺好的。”李向阳把鱼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王洪升一愣：“啥挺好的？”
“屯里乡亲能多赚几个辛苦钱，贴补家用，这不挺好的么。”
“哎呀！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王洪升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噎得直皱眉，干脆把半张饼往碗边一拍，
“我是寻思着，咱们这边以后要是真想大批量收货，人都被他先招跑了，到时候咱们上哪找熟手去？”
李向阳忽然笑了笑，眼神清亮。
“洪升叔，你先安心吃鱼。这老头鱼冷了，腥味可重。”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也没说我不听啊。”
李向阳夹了一筷子野菜，随口问道：“他现在主要收哪几样？”
王洪升张嘴就要报菜名，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刹住了。
狐疑地盯着李向阳：“你小子……不是不着急吗？”
李向阳乐了：“我不着急，还不许我打听打听行情？”
“嘿，你这小子，心眼真多！”
王洪升重新捡起饼，“刺老芽、猴腿、蕨菜，暂时就这老三样。具体的收购价，我还没来得及细问。”
“那明天回屯子要是碰上了，帮我留心听一耳朵。”
“干啥？你想干啥？”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两秒钟，李向阳突然笑着把那一盘子炖鱼往王洪升面前推了推。
“洪升叔，赶紧吃吧。再不动筷子，晚晚可真要给你挑光了。”
晚晚此时正悄悄用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扒拉第二块鱼肉，听见大舅叫她名字，吓得立马用两只小胖手护住小碗，奶声奶气地喊：“这是姥姥给我的！”
“哈哈哈哈！”王洪升被逗得开怀大笑，“行行行，不跟你抢！”
李向阳低下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饭。
只是当筷子再次夹起鱼肉时，“范思明”这个名字，已经像一颗种子，沉沉地落在心里。
。。。
天刚亮，断崖山山口外头就已经吵吵嚷嚷有了人声。
最先赶到的是秀水屯的两户人家，担着湿漉漉的木桶，压得扁担哧哧作响。
后头陆陆续续跟上来几辆旧自行车，后架子两侧挂着水淋淋的鱼篓，还有几个干脆背着大柳条筐，一路踩着露水从大丰河那头颠过来的。
五月的北方，天亮得紧。
山风里还带着股硬扎扎的凉气，木桶里的鲫鱼、鲤拐子时不时猛砸一下尾巴，“啪”地一声甩在桶沿上，溅得旁边人裤腿子全湿了半截。
王洪升昨晚歇得晚，这会还哈欠连天，嘴上却半点不吃亏。
“老秦，你这桶底子下，又猫着小鱼崽子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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