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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调查假种子事件
县纪委的函送出去之后，我以为能消停几天。但我错了。这次的“几天”，只有四十八小时。
第三天上午，王德厚又来找我，递过来一张纸。不是信封，是传真件。抬头写着“平川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内容是通知我下午两点到县政府三楼会议室开会，议题是“假种子事件专题调查”，要求带上所有相关材料。通知最后一行用小字标注：“省公安厅、省农业厅、省市场监管局联合调查组已进驻我县。”
省里直接来人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方远的报道、省领导的批示、省公安厅的介入，我以为只是走走过场。没想到，真的来了。而且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联合调查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假种子事件已经不只是平川镇的事，也不只是平川县的事，是省里的事。
我骑上摩托车，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县政府。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桌上的名牌写着“省公安厅”“省农业厅”“省市场监管局”。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把材料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两点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头发花白，方脸，目光锐利。他坐到主位上，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各位，我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陈建国。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调查平川镇假种子事件。这个案子，省领导高度重视，要求我们查清事实、追回损失、严惩罪犯。今天参会的，有省公安厅、省农业厅、省市场监管局、平川县政府、平川镇政府的同志。下面，请平川镇介绍一下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站起来，翻开笔记本，把假种子事件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陈大发采购种子、到农户使用后发现不发芽、到送检确认假种子、到追查上游供货商、到陈大发跑去湖南、到赵德明在云南被抓、到农户的损失统计。
我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说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不是不紧张，是没空紧张。这些事我都烂熟于心了，闭着眼睛都能说。
陈建国听完，点了点头。“材料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把材料袋递过去。他打开，一页一页地翻。
“农户损失统计表，是谁统计的？”
“农技站站长李长河。每一户都入户核实过，签字确认。”
“种子的鉴定报告呢？”
“在材料里。是省农科院做的检测，结论是‘发芽率低于国家标准，属不合格种子’。”
陈建国把材料合上，抬起头，看着我。“陆镇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请说。”
“假种子事件发生之后，你们镇里有没有及时向县里汇报？”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戳到了要害。我愣了一下。汇报了吗？汇报了。跟谁汇报的？跟孙德明汇报了，跟王德厚汇报了，跟李阳也提过。但有没有正式向县里打报告？没有。我一直觉得，把事情解决了就行了，汇报不汇报不重要。
“陈处长，我没有正式向县里打报告。但我跟孙书记说了，他也跟分管农业的马副县长打电话汇报过。”
陈建国看着我，没有说话。他沉默的那几秒，像过了几个世纪。
“我知道了。继续开会。”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陈建国布置了任务——省农业厅负责重新核查种子来源，省市场监管局负责排查全县农资市场，省公安厅负责追查赵德明的下线，平川镇负责配合各部门工作，提供一切所需材料。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一根烟还没抽完，陈建国从会议室里出来，看到我，走过来。
“陆镇长，你刚才说，你没有正式向县里打报告。”
“是。陈处长，这是我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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