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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挚强忍着心中的担忧,问道:“魏数与齐战,不得志,其耻可得而雪乎?”
惠施道:“公子奉秦君之命而至,欲与魏结为婚姻,秦固亲也,敢以告之:齐数辱魏,而雪魏耻者,非必魏也,自有他国!”
公子挚不解,问道:“何谓也?何人将为魏雪耻?”
惠施道:“公子试思之,齐为王,不平者何人?”
公子挚道:“必也周王!”
惠施道:“周,千乘之国,何足道哉!公子再思之,周而外,何国为王?”
公子挚道:“必也楚也。”
惠施抚掌笑道:“公子得之矣!齐侯称王,楚王必不平,起兵与齐争。齐与魏屡战而疲,而楚则逸。以逸击劳,胜可必也。乘齐败而魏攻之,魏耻可雪也。”
公子挚道:“魏何以必楚与齐争?”
惠施道:“此势也,性也!昔者晋霸天下,齐独不服,故善楚以抗晋。晋楚争霸,齐依违于晋楚之间,以小国自处。今则称王,是叛楚也,楚必伐之,此势也。楚素为大国,称王久矣,而中国以蛮夷视之,而共奉周王。周室日衰,楚王天下之志日盛。今齐一称王,楚必不容,此性也。齐若王,楚必伐之。此势也,性也!”
公子挚反驳道:“王者非独齐也,魏亦王,楚何独不伐魏而伐齐?”
惠施又笑道:“敢复告公子,魏与楚交久矣,楚若伐齐,魏必助之;而伐魏,齐得而助楚乎?是故知楚必伐齐而不向魏也。”
这一次,公子挚被完全震撼到了,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波澜,冲口而出道:“魏人好计较,与齐、楚交而向韩、赵,是结外人而弱兄弟也!”
惠施道:“昔晋自文、襄称霸,控河山之险,揽三河之资,号令中原,诸侯莫敢不从。智伯强横,侵凌三家,韩、赵、魏同忧其祸,故共诛智氏,三分其地;晋公室衰微,遂有今日分晋之形。然三晋同出晋室,山川相连,风俗相通。今三分国土,疆土交错,魏地隔太行而分东西,赵据太原、邯郸,韩扼上党、新郑,农桑不通,商旅受阻,边邑岁岁相侵,三分之局,终难长久。魏承文侯、武侯之基,力最强,克邯郸,围新郑,固雄三晋,惟以齐之故,事用不谐。若外合齐、楚,兼与秦和,趁其时而定三晋,复文、襄之旧,固一世之雄也!区区河西之地,何足道哉!”
公子挚听到惠施突然说出“河西”二字,心中再次一动:若秦国能得到梦寐以求的河西,那他这次外交使命可算是彻底成功了,至于今后的事,倒也未免都会按照魏人的想法演进。他马上道:“秦若得河西,将奉魏为王!”
惠施道:“岂止河西,秦若奉魏为王,魏亦奉秦为王。皆万乘之国,奈何独下于周!”
公子挚道:“诚若是,固寡君所愿,外臣幸甚,万民幸甚!”
惠施道:“善!寡君将会于公子,公子其待佳音!”
公子挚道:“皆拜惠相所成!”
两人的谈判到此取得圆满成功。惠施起身相辞,公子挚送出堂外。这时,公子挚带来的人车还都在两侧院内安顿,惠施带来了门客依然守在堂下院中。惠施当着众人与公子挚一揖,道:“公子深明时势,诚两君之幸也。魏、秦联姻,公子其施之君,施其公子之臣!”
公子挚回礼道:“外臣安敢望此,皆惠相所成!”
两人在堂中所谈论的内容,堂外无人知晓,但众人都看见两人出来时关系融洽,都猜测谈判进行得十分成功。惠施公开说秦和魏是姻亲,显然是代表魏侯应允了和亲之事,魏女嫁秦君看来已经定局。众人都不知道的是,公子挚承诺秦君将奉魏侯为王,而惠施承诺会将河西交还给秦国。这两项重大的利益交换,目前只有惠施和公子挚两人知道,所不同的是,公子挚以为惠施的承诺代表了魏侯,而惠施则知道公子挚的承诺不代表秦君,因为秦君根本不知道魏侯准备称王。这一点点差异,将对未来的外交形势产生巨大的影响,甚至有可能动摇秦、魏两国邦交的基础。
门客们自然地闪开一条道,公子挚将惠施送出驿馆门外。随从拉来马车,惠施再与公子挚相辞,上了马,在一众随从的前呼后拥之下,离开驿馆,返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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