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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不问权势，不问大局，不计代价，仅仅是因为心疼他曾经受过的苦、挨过的痛，便彻底暴怒，不顾一切地拔出长鞭，替他向这天地、向这至亲的宿命，讨还公道！
那种被毫无保留、毫无退路地偏爱与护短的感觉……
像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烈火，将萧夜寒心底最后残留的一丝阴暗、冰冷与过往的羁绊，彻底烧成了灰烬！
旧帝的赐毒？
手足的背叛？
皇室的肮脏？
在这一刻，在沈南乔这一鞭之下，那些曾经困扰了他五年、让他甘愿化为复仇恶鬼的陈年旧怨，竟然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他彻底放下了。
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不屑。
有此一人在侧，那些阴沟里的烂泥与恶鬼，早已不配再在他心中留下哪怕半点痕迹。
长鞭上的血迹顺着玄铁倒钩缓缓滴落，在死寂的石地上砸出啪嗒啪嗒的微响。
萧承璟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化作了破风箱般断断续续的抽搐与喘息，整个人瘫在铜柱下的血泥里，再也没有了昔日储君的半点人样。
沈南乔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垂眸看了看手中那柄沾满了污血的长鞭，眼底那股狂暴的戾气终于在剧烈的情绪宣泄后缓缓收敛，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嫌恶地皱了皱眉。
当啷。
沈南乔反手一掷，直接将长鞭扔在了血泊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没有再多看瘫在地上的萧承璟一眼，哪怕是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在她眼里，这个人，这桩旧事，已经彻底成了死物。
沈南乔转过身，径直走到了萧夜寒面前。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容。萧夜寒依旧站在那里，目光深邃灼热，定定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炽烈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沈南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微凉的大手。
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覆着粗粝的战茧，有力而沉稳；而她的指尖微温，带着方才运转真气后的温热，毫无保留地渡入他的掌心，融化了他指尖最后的一丝冷意。
沈南乔牵着萧夜寒的手，没有半分迟疑，拉着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暗室那两扇沉重开启的铁门走去。
玄风与守在门外的黑甲亲卫立刻肃容低头，无声地分列两侧，将腰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恭送帝后出行。
青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托盘，将方才从暗室中搜出的铁匣与往来密信收好，紧随其后。
幽暗冰冷的密道在脚下延伸，两旁的石壁上插着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将帝后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极长极深。
身后那间暗室之中，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萧承璟微弱破碎的呜咽与抽搐声，在这死寂的地底显得尤为凄厉渗人。
可走在密道中的两人，谁也没有回头。
萧夜寒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男人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踏在坚硬的青石地上，再无半分昔年的滞涩与虚浮。他垂眸看着身侧女子的侧颜，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线与高束的青丝，反手微微用力，将她微凉的手掌更深地裹进自己的掌心之中。
走过长长的幽暗回廊，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通往地面的石阶。
石阶尽头，厚重的库房铁门早已被玄甲军彻底推开，清晨微凉的风夹杂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地底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
第一缕晨光从西南的天空破云而出，穿过庭院高大的屋檐，斜斜地洒在石阶之上。
两人并肩踏出暗室，走入了这片微凉的晨光之中。
站在王府内院的高阶之上极目远眺，整座西南王城已尽收眼底。
城池上空，昨夜叛乱留下的残烟尚未完全散尽，远处的街道上，黑甲军的铁骑正在有条不紊地巡逻换防，马蹄声清脆整齐，压制着全城最后一丝骚乱。更远处，官仓与粥棚的方向，隐隐有缕缕白烟升腾而起，那是大军开仓放粮、安抚城中数十万饥民的炊烟。
天际阴云密布，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铅灰色，仿佛这西南边陲的天穹，也被多年的盘剥与战乱染得污浊不堪。
沈南乔迎着晨风立在高阶之上，暗红色的战袍被风卷起一角，猎猎翻飞。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片阴沉的天空，凤眸中寒芒闪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杀大权与决绝：
“这西南的天，太脏了。”
萧夜寒站在她身侧，抬手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披风系带，目光同样望向那座曾经盘踞了无数蛀虫的王城，眼底杀意凛冽，声音平淡而无情：
“那就洗干净。”
沈南乔侧过头，与他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厉至极的弧度：
“传令三军。”
“明日午时，在西南王城正阳门外设立断头台。”
“当着十万大军和全城百姓的面，斩赵震，剐叛将，送萧承璟与沈如月……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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