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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极浅，浅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折腾了一晚，她又睡着了，他也睡着了，两个人第一次同榻而眠，竟然折腾到后半夜才双双入睡。
秦慎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透了窗纸，他睁开眼的第一息还有些恍惚，意识从沉沉的睡意里慢慢浮上来，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口有一团温软的、微微起伏的重量，正贴着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去。
沈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蹭了过来，半边身子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极沉。
她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侧，手指松松地攥着他中衣的衣料，头发散在他的颈窝里，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拂动。
秦慎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狠毒，人人见了他都要躲远点，但是在他身边，她却总是很有安全感，似乎真的把他当成靠山了。
晨光洒下来，她的睫毛安安稳稳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极轻地落在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原本是想把她给推开的。
但他又怕把她弄醒了。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把自己从她怀里抽出来，她的胳膊在他抽身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睡熟了，连伤口疼都忘记流量。
他站起身，下人进来服侍他洗漱，等在铜盆边洗了把脸，他才完全清醒过来，站在窗边系好腰带的功夫，发现自己竟然在哼歌。
秦慎怔了一下，手指停在腰间。
他有多久没有哼过歌了？上一次哼曲子怕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没进宫，家里还没有遭难，他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春日里在庭院里折一枝杏花，随口哼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
后来家里出事，他被送入宫，净了身，学会了用面无表情去面对一切，已经忘了自己还会哼歌。
而后他推门走了出去，廊下站着两个随行的侍卫，见他出来便齐齐躬身行礼:
“秦公公，皇上要东厂捉拿的人我们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牢狱里审问。“
是了，此趟出宫，是替皇帝做事的，东厂什么都做，什么都查，就是皇帝的第三只手，这次出来，是要调查一桩贪污重案。
人抓到了，任务就完成一大半了。
秦慎面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模样:02“严加审问，他敢偷奸耍滑就打断他两条腿。“
“是。“
突然，其中一个侍卫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门缝，目光穿过半开的门板落在了床榻上。
被褥凌乱，锦被半掀，一只白藕似的小臂从被沿里探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截胳膊纤细柔白，一看就是女人，手指松松地搭在枕边，像是睡得正酣。
侍卫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了然。
那女子是秦公公带来的，听说是宫里的暖床婢，原来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叫阿鱼。
如今跟着秦公公出宫，夜里歇在一处，想必是公公夜里用了她暖床。
在宫里，奴婢本就是物件一样的存在，主子想用便用了，别说是暖床，就是更过分的事情也是常有的。秦公公位高权重，在宫中行事一向张狂，用太子殿下的一个暖床婢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昨夜其实是秦慎给那小女子做了暖床的人。
她后半夜直接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身体，他早上醒来，发现她还抱着自己，一张小脸就埋在他的胸膛。
秦慎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走在廊下，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暖洋洋的，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他平日里上朝的时候见过那些新婚的大臣，那些新娶了妻室的年轻官员脸上总带着一种春风得意的神气，走路带风，眉眼舒展，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里亮堂几分。
他以前看着那些人的模样只觉得不解，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值得这般容光焕发？
他年少时读过的书里倒是有“芙蓉帐暖度春宵“、“温柔乡是英雄冢“之类的句子，可他读了也就读了，从来没放在心上。
可他此刻忽然明白了。
人人都说芙蓉帐暖，女子便是温柔乡，就算不能行男女之事，但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人很舒坦，就像在天地间，有一个女子从生到死都会与你在一处。
只是说来奇怪，一般都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才会给男人这种感觉吧。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宫女有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但早膳都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粥。
廊下的侍卫垂手站着，余光瞥见秦慎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粥的模样，心里又在想——公公今儿心情真是好，那暖床的丫头想必是伺候得极妥帖的。
于是他走过来，问他:“公公，需不需要把阿鱼喊醒，服侍您用早膳。“
秦慎放下粥碗，抬眼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门还关着，她还在睡。他本来想让人别去吵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极淡的一句：“让她睡。“
侍卫应了声“是“。
虽然觉得那个奴婢有些不合规矩，但只要公公高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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