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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的手还悬在半空，第一个念头是，秦慎这人是不是个大变态？
怎么把这个东西放在了给她准备的宅子里。
她把瓶子往架子上放，手抖得厉害，瓶底磕在木架上“咚”的一声，整只瓶子歪向一边，眼看就要栽下来。
吉祥本来还跪在地上，这一下直接从跪姿弹了起来，整个人往前扑，两只手张得跟要接天上掉下来的月亮似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哎——”
“哟”字还没出来，沈枝已经手忙脚乱地把瓶子扶正了，双手稳稳当当地按在架子上，还往里头推了推，确保它靠墙立好。
吉祥扑到一半的身子僵在半空，两只手还保持着接东西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枝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上不存在的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走吧，还喝茶吗？”
没人接话。
吉祥的嘴唇在动，沈枝一开始以为他要说什么，仔细一听，那是牙关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咯咯作响。
“吉祥。”02她喊了一声。
吉祥猛地闭上嘴，可牙齿还在抖，他索性抬起手，自己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硬生生把那股哆嗦劲给按住了，看向沈枝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秦慎站在那里，一步没动，屋里光线本来就暗，他又背光站着，整张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袖口底下攥得骨节发白的那只手。
沈枝等了两息，觉得气氛不太对，犹豫着要不要把“喝茶”这茬再提第二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这会儿再问一句“你喝不喝茶”，听着像是在问“你气不气”。
吉祥那边牙齿又磕起来了，这回声音比刚才还响，跟夏夜里头闹蛤蟆似的，一声接一声，让人没法忽略。沈枝扭头看他：“吉祥，你把嘴闭上。”
吉祥哭丧着脸，两只手托着下巴，含含糊糊地说：“娘娘，奴才闭不上啊……”
得亏今天站在这儿的是沈枝，要是换个人，撞见东厂督主的这种私密物件，还差点给人摔了，死十次都不足惜。
沈枝心里也明白这个理儿，所以她没再吭声，就站在那儿等着，她太清楚秦慎的脾气了，这个人要是当场发作，那反倒好办；他不说话，不动弹，那才是真难搞。
她很怂的等了一会儿，秦慎终于迈了步，步子不快不慢，经过沈枝身边的时候连头都没偏一下，擦着她的肩膀就过去了，出了门，扬长而去。
沈枝站在原地，扭头看了眼吉祥。
吉祥终于把下巴松开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气，脸都白了：“哎哟！娘娘！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好像知道。”02沈枝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那可是秦公公的宝贝！”02吉祥压着嗓子，“被您看见就已经够难堪了，您还……您还……”
他比划了个拿起来又差点摔了的动作，手指头在空中哆嗦着画了个圈，“奴才的魂都吓飞了一半！”
“是吧。”02沈枝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场景，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
吉祥捂着胸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沈枝往院子里瞟了一眼，秦慎还站在廊下，背对着这边，肩膀绷得笔直，这个人的心思很难揣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她看见了他的东西？还是因为她差点给摔了？又或者……是因为她看见之后那个反应，还有她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说，拔腿就想跑？
可能都有。
“吉祥，”她收回目光，问，“那咱们今天还打牌吗？”
吉祥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还能惦记打牌，嘴角抽了抽：“打……打多大？”
沈枝想了想：“五两银子起吧。”
她现在是有钱人了。荣嫔的份例加上皇帝隔三差五的赏赐，还有秦慎往她那儿塞的那些，她手头宽裕得很。
再说了，要是输了没钱给，再找秦慎要不就得了。
他总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不给她银子花吧？
吉祥的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撑着膝盖站直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那奴才去叫人。”
没一会儿，沉璧居从前她熟悉的几个下人和内侍都被吉祥拎了过来。
地点就在宅子正屋旁边的厢房里，摆了一张方桌，铺了毡子，牌九一推，哗啦啦响。
沈枝往主位上一坐，袖子一挽，露出腕子上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往桌上一搁，气势十足：“来，今儿谁也别让着我啊。”
那几个旧仆一开始还有点拘谨，毕竟沈枝如今是正经的荣嫔娘娘了，可打了半圈下来，发现她还是从前那个输了牌就嚷嚷着要翻本、赢了牌就嘚瑟得没边的阿鱼，一个个也就放开了。
吉祥坐在她下家，输了两把之后开始耍赖，说娘娘手气太旺要换风位，沈枝拿牌尺敲他手背：“换什么风位，你就是牌臭！”
一屋子人哄笑起来。
几圈下来她赢多输少，面前的碎银子堆了一小摞，她拿手指头拨拉着，嘴里哼哼唧唧：“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吉祥愁眉苦脸地摸牌，嘴里嘟囔：“如今都当娘娘了，还赢奴才的月钱……”
“那你别打呀。”
“奴才还想赢回来呢！”
就这么闹腾到了晚上。夏夜的风从窗户外头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还没开的青叶子味儿，凉丝丝的，挺舒服。
沈枝打出一张牌，伸手去够茶杯，忽然觉得肩膀上多了一层重量——有人从后面给她披了一件外裳。
她拢了拢衣襟，那料子滑溜溜的，是丝绸，还带着点体温。她突然想起来，这屋里头坐着的都是从前沉璧居的旧仆，可这些人如今没一个在她跟前当差，谁会这么没规矩地直接往她身上披衣服？
沈枝猛地回头。
是一个小内侍。
再往后看，廊柱后面站着一个人影，只露出一半脸来，另一半隐在柱子后头的暗处。院子里没点灯，月光从檐角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一双眼珠子黑沉沉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已经在那儿看了多久。
她在皇宫里待久了，好不容易出来自在一些，一下子就把这个阎王给忘在脑后了，说不定他以后就不会再带她出来玩了。
沈枝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紧。
桌上有人问：“四条要不要？娘娘？娘娘？”
“不玩儿了。”02她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站了起来。
吉祥顺着她的目光往廊柱那边一看，脸唰地白了，赶紧低头假装收拾牌桌，嘴里念叨着“收摊收摊”，把另外几个还在状况外的旧仆连推带拽地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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