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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梢在晚风中晃动了两下，又恢复平静。月光重新洒落在一片狼藉的山坡上，一切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它活了多少年？”唐言忽然问道。
蜈蚣摇了摇头，那折断的触角也跟着摇晃了两下。“太久了，自我降生以来，山神大人就存在了，只是这附近崇山峻岭，能陪他坐一坐的只有我们这些小妖怪。难得万兽山来了懂道法的人，它心里一定高兴得很，又怕吓着你们，所以迟迟没有现身过。”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它会为了一盏茶记这么久。唐言回味着口中淡淡的甘甜，这不是人类炒制出来的茶香，更像是用山间野果加了泉水后中和而成的味道。
唐言原本还想着秋天留在万兽山上照顾母鸡们抱窝孵蛋，结果这任务一个接一个得来，完全抽不出空。她在回屋的路上抱怨了两声，吕九娘听后立即自荐道：“你若信得过我，今年入秋以后母鸡孵蛋的事情便交给我就好了。”
“你有经验？”唐言回头看她。
“我会学！山下那么多户养鸡的人家，自然有懂得照顾抱窝母鸡的。”吕九娘迎着她的目光跟上去，“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万兽山从没出过事，我也是不好惹的！”
唐言被她这幅慷慨激昂的“演讲”点燃了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干劲，当晚，她连夜写了半本养鸡注意事项。
手册剩下的一半不是写不完，而是被水云强行拉上床耽误了。按水云的话说，唐言这本手册写出来总得献祭点什么，要么献出时间，要么献出生命。她可不希望将来和自己一同去辽东的，会是一具深夜猝死的尸梯。
写手册的速度慢下来之后，唐言也有了更多时间关注万兽山的现状。
如今鸡鸭们都长大了，每日里能产30枚鸡蛋与8枚鸭蛋。其中的鸡蛋均被吕九娘耐心收集起来，定期送下山去给那些久病成疾的人调养身体，这是唐言先前就交代过的。而万兽山这些日子食用的是鸭蛋，蜈蚣吃得最多，因此鸭蛋总也攒不下多少。
唐言就着万兽山的环境分析一番后，决定先卖出一部分鸡鸭，给入冬以后孵化出来的幼崽们腾出地方。吕九娘当即将事情安排下去，她先是下山去王庄集市探访了一番，紧接着又与醉香楼的掌柜交涉，最终将两种方案细细分析，讲给唐言听。
彼时的唐言正忙着写手册。在听完吕九娘关于售价和出售效率的分析之后，她没有着急下决断，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吕九娘，仿佛她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姑娘。“九娘，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就是这么安排的？”
吕九娘的心脏往上提了几分，怯懦道：“我……我知道我不该管山上的事，只是你们不在，万兽山总得有人……”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唐言耐心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很有管家的天赋。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手艺好的绣娘，厨艺也不错，却不知道你算起账来也完全不输我和水云。去集市要卖多少天，摊费和路费，以及你和醉香楼谈的价格，这些都得付出十足的耐心才能理清楚。”
“真的？”吕九娘立即凑近了几分，小鹿似的眼睛眨呀眨，看向唐言时，那眼底带着光。
“真的，你很厉害。”唐言道，“我与水云商议，再过两天就要出发去辽东了，万兽山还得交给你来打理。你照顾那些小鸡，我是放心的，只是有些事情总得提前给你写个手册说清楚，你别嫌我麻烦。”
吕九娘摇摇头：“你肯教我，又肯信我，我怎么会嫌麻烦？”
最终，唐言敲定了吕九娘认为最合适的方案，将那些鸡鸭全部出售给醉香楼。醉香楼收购的货物需要提前送往屠宰场，可算下来也比她们去集市上每日售卖要赚得多了。
吕九娘手脚麻利，上午定了方案，下午就叫来了醉香楼的马车。13只鸡、8只鸭子和3条草鱼，总共卖出去3370文，折合1685积分，唐言看着那疯涨的积分，不得不感叹还是主线任务赚得多。
至少主线任务从来没有赔本的时候。
“现在总积分8310，今天卖货另外给了一张新卡。”唐言耗时两天，终于写完手册，抬起头揉了揉脖子，“凤凰的气应该消了吗？”
山魈离开侯的第二天，唐言就找了个机会去向凤凰道歉。凤凰当即就扯断了唐言的衣摆，摆明了就是不肯接受。
唐言第二次去的时候，凤凰啄乱了她的发髻。唐言也不气馁，第三次，凤凰就只是冲着她刨了点土，泥点子溅在她的脸上。第四次……凤凰就缩在角落里不看她了。
“我都不知道一只神兽能有这么大的气性。”唐言靠在椅背上，绝望地哀嚎，“我只是拔了它一根毛，一根啊！虽然确实是我不对，可它得理不饶人，难道就对了吗？”
水云道：“明天就要出发了，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
“大不了我不抽卡就是了。”唐言起身上床，“今晚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呢，从岭南到辽东，就算是骑马也得花上三个月才行。”
“坐船两个月。”
“不要跟我提坐船！我想吐！”
水云拗不过她，只好借口说要去找蜈蚣交代一些事情，实则悄然下山去了禽舍。
她掀开门口的帘子时，凤凰还没有入睡。或者说，它实在睡不着。
水云看不到凤凰睁开的眼睛，却能感受到凤凰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气”。她缓步走过去，坐在了凤凰身边一块干净的草席上。
“她写起守则来熬夜不要命，你生起气来也是哄了几次都哄不好，人固执也就算了，一个神兽也这么固执。”水云说着，抬手抚墨上凤凰的脑袋，感受到凤凰朝她掌心里靠了靠，水云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和，“这么晚不睡，是不是不开心？”
凤凰十分人性化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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