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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拿袖子擦一下就成。”
梁拉娣没好意思接,抬起袖口便在脸上抹了两下。
“这不就精神多了。”李平安笑道,“脸洗干净,也挺漂亮。”
“我哪儿漂亮了。”
梁拉娣低声说着,神情越发不自在。
宽大的厂服穿在她身上,越发显得人瘦小。
家里条件不好,吃穿都得省着,平日里又忙焊活,脸上手上总沾着灰,自己也没心思拾掇。
李平安看着她,倒觉得眼前这人跟他印象里的性子差了不少。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会儿年纪轻,经历的事情还不多,没磨出后来那股泼辣劲儿。
说起来,这里头也有他的责任。
把人招进来,往车间一放,后头便没怎么过问,难怪她待得有些别扭。
“行了,不说这个。”
他把手绢收起来,朝工作台那边示意了一下。
“今天正好有活,需要个焊工。你先别忙别的,给我搭把手。”
“好!”
梁拉娣答应得格外痛快,眼睛都亮了些。
总算有件事能用得上自己。
李平安会一点焊工手艺,凭着那套发明本事,真让他自己来,也不是干不了。
可现成的人在旁边站着,何必什么都亲自动手?
有人干活,他在旁边动脑子,正合适。
……
另一边,前门街道,居委会的院子里已经坐满了商户。
前后摆了不少长凳,还有人自己搬来小板凳。
人多,声音也杂,直到大娘主任站起来,院里才渐渐安静。
“各位同志,工商界的朋友们,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把公私合营这件事讲清楚。”
大娘主任拿着讲稿,声音洪亮。
“社会主义改造正在推进,从去年九月通过有关公私合营的准则开始,对资本主义工商业实行赎买政策……”
上头讲得认真,下头却有几位商户听出了熟悉的味道,忍不住凑到一块儿嘀咕。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李干事讲过的意思吗?”
“可不是,前头换了几句话,后面听着都差不多。”
“我当他只会查账,没想到政策也清楚。那天要不是听他讲过,我今天还真未必听得明白。”
“人家到底在街道办做事,知道得肯定比咱们早。”
陈雪茹听见旁边的议论,嘴角不由得往上扬。
她微微侧头,朝坐在一旁的徐慧真看了一眼,神情里颇有些得意。
瞧见没有,她家男人,可不光是会算几笔账。
徐慧真回了她一个不服气的眼神,心里却也承认,李平安对这件事确实看得透。
可惜那天问到具体章程,他便不肯往下说了。
院子角落里,范金有正缩着腿,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他如今是粮站的人,原本轮不到他来参加这个会。
可主任既然答应给他机会,他总得来盯着,看看能不能借这阵东风,把小酒馆的事情谈下来。
大娘主任讲了好一阵,终于放下稿子,目光扫过底下众人。
“政策已经跟大家介绍过了。现在有没有哪位商户,愿意先表个态,带头参加公私合营?”
问完,她一脸期待地等着。
其实心里并不怎么有底。
前些日子挨家摸排,大伙儿不是推说没想明白,就是表示还得跟家里商量。
真到要站出来的时候,恐怕谁也不愿意当头一个。
院里短暂地静了下来。
就在众人互相张望时,徐慧真忽然举起手,站起身来。
“主任,我报名!小酒馆愿意参加公私合营。”
她声音清楚,传到了院子后头。
角落里的范金有猛地抬起头,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这就答应了?
他连准备好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徐慧真竟然自己表态了!
范金有心里顿时热乎起来,恨不得立刻跑去街道找李主任。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再等等,先听清楚,万一自己高兴早了呢?
其他商户也纷纷看向徐慧真,窃窃私语声一下大了起来。
有人不解,有人怀疑,还有人偷偷打量她的脸色,想看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大娘主任更是喜出望外,却仍旧认真确认了一遍。
“慧真,你想好了?真愿意让小酒馆参加?”
徐慧真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
前头办婚事,后头离婚,再到孩子上户口,哪样都得经过居委会。
外头有人以为她没了男人,大娘主任却清楚,那男人是跟着别人回乡下去了,两人已经把婚离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撑起这间店,不容易。
徐慧真迎着她的目光,答得很干脆。
“想好了。我能把日子过起来,离不开新社会的好政策。现在街道有号召,我愿意支持,也愿意先迈这一步。”
“好,太好了!”
大娘主任连着点头,脸上笑得都舒展开了。
动员会开到这儿,总算有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旁边的陈雪茹却轻轻哼了一声。
徐慧真今天这番话,确实说得漂亮,风头也出够了。
可惜,真论谁先答应,还是自己走在前面。
街道主任那边早已点过头,她可不急着在这儿争一句嘴。
范金有却再也坐不住了。
徐慧真都当众把话说死,他还等什么?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头,他从边上挤出院门,一路快步赶到街道办。
“主任,好消息!”
他进门时还有些喘,脸上的兴奋倒半点没少。
“徐慧真答应了!小酒馆愿意参加公私合营,她刚刚在动员会上亲口表的态。”
李主任抬头看他:“真的?”
“千真万确,满院子商户都听见了。”
范金有赶紧往自己身上添了一笔:“我前前后后跟她讲了不少,总算把她说通了。这回小酒馆的事,能定下来!”
李主任听了,也很高兴。
丝绸店那边已经谈妥,如今小酒馆又主动跟上,往区里汇报时,总算能拿出两家像样的典型。
“行,这件事你继续跟。”
主任略一思量,便把安排说了出来:“你的人事关系,我先给你转到居委会。后面小酒馆正式合营,就由你去做公方经理。”
范金有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
“谢谢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李主任点了点头,心里却仍在掂量两家店的情况。
一个丝绸店,一个小酒馆,彼此比着往前走,总能做出些成绩。
范金有虽然积极,可真要说办事让人放心,他还是更看好李平安。
那小子平日里不怎么见人,上班也没个准点,偏偏事情到了他手里,总能不声不响办得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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