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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到的，陛下早就想到了。」
吴奕德一脸苦相，摊着自己的双手把李四那些看似可行，实则天真的想法一一反驳，心里也只剩下万般无奈和辛酸。
此刻李四想的。
便是不久之前他和吴奕德也在心里打过的念头。
只可惜，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早已经有人给自己等人预设了一堵厚重的墙，走哪一步都是寸步难行的节奏。
李四面上再次露出恍然之色，反应了过来，一脸讪讪道：「是……是……还是小的没想好。陛下他……嗐！！！」
路被堵成这样。
李四自然也是在没有任何应对的思路了，只剩一声怅然长叹：「这这这这……这故意针对吧！」
张守颓然冷笑了一声：「可不就是？但你我又能如何？」
针对他们的是当朝皇帝，而且还是从根儿上断他们的路，他们压根儿就没有一点办法：「认栽吧，能卖出去多少卖出去多少。被当今圣上这么设计，你我只能认。」
说罢，整个人都好似失去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太师椅上，满脸疲惫。
对此，吴奕德同样只能默认。
李四发现自己穷途末路，心中既不甘又愤懑，顿了顿，他眼神一狠：「毁了！把赈灾粮毁了！」
都怪这该死的赈灾粮！否则粮价不可能掉到这么低！
听到他这话。
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守眼里也恢复了一丝光芒：「嘶……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啊。反正吃不到，毁了也不心疼，况且，要是能把赈灾粮毁了，是不是粮价下跌就能缓一缓了？」
一边说着，他重新坐直了身体：「虽说不可能完全阻止粮价下跌，但至少，不会跌得那么狠？」
李四也正是这个意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这种情势之下，少亏的就算赚！！」
在一旁听着两人这虎狼之词的吴奕德都不由扯了扯嘴角：「毁了……赈灾粮？老张，你这胆儿也忒大了吧？能薅的时候薅一薅也就罢了，毁赈灾粮可是大事。」
「济南城官驿里还住着个钦差呢！」
「除了钦差，还有不知躲在哪儿便宜行事的锦衣卫！」
「这要是没被发现也就算了，一旦被他们察觉到了点什么……应天府的人头滚滚就轮到你我家族了。」
一想到这些，吴奕德心里都一阵一阵地发怵。
张守双眼微眯：「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疏漏，否则你我从前也钻不到那么多空子。老吴，「耐心丶细心丶不信等不到机会」，这话还是你和我说的。」
李四比他俩更急，立刻在旁边敲边鼓道：「小的觉得，张大人这话很有道理！陛下给咱做那么大一个局，把咱这么多人都给坑惨了，且不知道要亏多少呢！二位大人难道就甘心么！？」
说话言语之前，他都在把张守和吴奕德和自己的立场绑在一起。
而提起那些令人肉疼的亏损。
吴奕德也是没工夫瞻前顾后了，蹙着眉头，为难地沉默下来——这一波亏得，属实太难受了，很难保持理智。
沉默间。
他心不在焉地捡起刚刚被揉成一团扔地上的报纸，又打开来看了又看……好一会儿，他似是突然从中领悟到了什么，一脸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大腿：「不行不行不行……差一点，就差一点！这事儿不能干！」
张守和李四对视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明白吴奕德在说什么。
张守蹙眉问道：「老吴？你在说啥？什么差一点？」
吴奕德一把将手中报纸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后怕地长舒了一口气：「毁赈灾粮，风险极大，而且，没有任何用处！」
李四不解：「没有任何用处，怎么会没有任何用处？」
吴奕德绝望地冷笑道：「陛下可以发布这一期号外期刊，在短时间之内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在低价抛售粮食，知道灾区的赈灾粮下来了……我们毁了赈灾粮，能让所有人一下子都知道吗？」
「即便朝廷的被咱们侥幸给毁了，有报纸在各大省丶府丶州丶县铺天盖地地传，谁会知道此事？谁会注意到赈灾粮没了？」
「无人在意！」
「而赈灾粮被毁的事情，朝廷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究，我们又能有几分把握完全置身事外？」
在刚刚沉默的时间内，吴奕德的确是在心里考虑着李四的这个提议，想过要不要这么做。
但经过他一番思虑之后……
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朱允熥这个皇帝，不仅一步步给他们堵得死死的，在这件事情上还打了一个信息战！！
「报纸……呵呵……报纸！陛下还真是布局深远啊！就连「毁赈灾粮」这种事情，陛下都能提前把路子给咱堵了。」吴奕德连连摇头，苦笑着叹道：「谁能想得到，这玩意儿刚出来的时候，朝野上下都管这叫「玩物丧志」……却不知，真正的厉害，现在才显出来！」
「老子差点儿就干了件捞不到任何好处，还惹一身骚的事儿！」
「草！！」
吴奕德骂骂咧咧吼了一句，说罢咽了口唾沫，擦了擦自己的满头大汗，接着又慌慌张张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饮而尽。
而这时候。
张守和李四也听明白，反应了过来，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干了啥蠢事儿之后，张守也有些惊魂未定，又一次瘫软下来，了无生气地吐槽道：「陛下真就一点机会都不给你我留的？」
「你说得对……老吴，你说得对……」
「天下百姓早就已经习惯了报纸的存在，并且热衷于彼此相传津津乐道，他们只会信报纸的……！」
连「毁赈灾粮」这种鱼死网破的招法都完全被提前破解……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的的皮都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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