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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意外(第1/2页)
灰莲那倾尽心血、算尽机关的计划,最终以令人扼腕的失败告终。
然而,这场失败的突袭也并非全无斩获。
至少,那位强横无匹、如同黑暗世界定海神针般的“异类”黑魔王,确确实实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那几乎撕裂胸膛的伤口,蕴含着灰莲积攒十八年的怨毒与灰空十月赋予的诡异能量,绝非寻常伤势可比。
这意味着,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黑魔王将无法再像过去那般,以其绝对的力量与威严,轻易地掌控、压制整个黑暗疆土纷乱的局面。
或许,灰莲会抓住这个权力真空期,以其黑魔教主的身份与多年布局的暗线,尝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影响、乃至支配那些失去最强威慑后蠢蠢欲动的黑魔人军团与割据势力。
黑魔王,显然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血色峡谷深处,那座由暗影与骸骨堆砌而成的黑色城堡,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寂。
那是一种受伤野兽蛰伏于巢穴、屏息舔舐伤口时特有的、充满危险预兆的寂静。
硫磺风刮过嶙峋的尖塔,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我的……儿子们。”
黑魔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阴冷且弥漫着淡淡血腥与腐朽药草气味的黑色王座大厅中响起。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沙哑,但其中蕴含的那份不容置疑的统治力,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充斥了这间高达数十米、由整块黑曜石凿刻而成的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上镶嵌的暗紫色魔晶石散发着幽光,映照出王座上那道庞大而此刻略显佝偻的身影——黑魔王。
他胸前的甲胄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幽紫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其中蠕动、侵蚀。
“在!父亲!”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七道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黑暗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座下方光滑如镜的黑色地板上,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他们的响应整齐划一,带着刻入骨髓的绝对服从。
这七“人”,便是黑魔王漫长岁月中,与不同人类女性结合所诞下的子嗣。
他们的体型差异悬殊:有的高达近四米,肌肉贲张如同岩石垒成的巨人,仅仅跪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散发凶悍气息的小山;有的则与普通人类青年无异,甚至显得更为瘦削文弱。
但共同点是,他们的外貌都与人类高度相似,皮肤或苍白如雪,或古铜如铁,没有黑魔人常见的犄角、鳞片或过分扭曲的肢体,唯有当他们抬起脸时,那双眼睛会流露出非人的、或猩红如血、或幽紫如渊、或纯黑如夜的异样光泽,暴露其体内流淌的、远比普通黑魔人更为浓烈纯粹的黑暗本质。
是的。
他们都是在黑魔人与人类结合后诞生,却继承了更浓厚黑魔本质的混血异类。
他们是行走于两个世界边缘的怪物,能够同时运用部分人类魔法体系与黑魔人的黑暗力量,是黑魔王麾下除却布莱克金顿这等纯血转化者外,最核心、最强大的战力集团与血脉延伸。
“你们……等待的时刻,到了。”
王座之上,黑魔王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最终判决般的宣告意味。
“!!”
等待的时刻?!
听到这五个字,下方跪伏的七个儿子,身体齐齐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混杂着激动、渴望与赤裸裸凶戾的光芒!
大厅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因他们骤然升腾的黑暗气息而微微扭曲。
黑魔王的继承人,实际上早已被默认为最小的弟弟——马游星。
但根据黑魔王早年立下的、近乎铁律的规矩:若指定的继承者拒绝履行义务,或被认为不具备继承资格,那么新任“王”的诞生,将通过最古老、最血腥、也最被黑魔人本源认可的法则——“魔道血斗”来决定。
所有拥有资格的子嗣,将在特定仪式下进行无限制的厮杀与吞噬,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者,继承王座与父亲那浩瀚的力量!
黑魔王曾无比偏爱马游星,认为其天赋、心性、以及那份特殊的平衡体质,是最完美的继承者,甚至为了他将“深渊归墟”的种子提前植入,他一度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然而,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最终却以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这份沉重的“馈赠”与责任。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个体型最为庞大、声音如闷雷般的儿子低吼道,抑制不住的兴奋让他周身升腾起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地面竟微微龟裂。
“我们必将不负您的期望,父亲!”
另一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的儿子沉声应道,语气斩钉截铁,背后隐约有漆黑的羽翼虚影一闪而逝。
现在,无论那个最小的弟弟做出何等选择,都已经不重要了。
通往至高王座的另一扇大门,已经因他的拒绝而轰然洞开!
所有黑魔人的王!
黑暗疆土唯一的统治者!
若能登上那个位置,便意味着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黑魔人的法则,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世界上众多隐世的强者尽情战斗、掠夺、吞噬,将力量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黑魔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中,他们本就比“软弱”的人类更强大,更接近力量与进化的本质。
站在黑魔人的顶点,便等同于站在了整个世界的顶点!
父亲重伤,权威动摇;指定的继承者马游星拒绝回归。
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争夺王位的绝佳时机,野心的火焰在他们胸中疯狂燃烧。
“但是,”
就在儿子们被狂喜和杀戮的欲望点燃,几乎要按捺不住体内沸腾的黑暗魔力时,黑魔王那虚弱却依旧如同冰山般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沸腾的空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变弱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覆盖着狰狞头盔的面部阴影下,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儿子,让他们沸腾的血液都为之一凝。
“所以,即使你们中的某一位,最终通过‘魔道血斗’的规则,脱颖而出,继承了王位……也必然会有不服者、质疑者、野心家跳出来,挑战新王的权威。他们会窃窃私语,会公然质疑:你们是否是凭借‘真正’的力量胜出,还是仅仅……捡了我受伤虚弱的便宜,或是兄弟相残后侥幸存活?”
儿子们亢奋的情绪稍稍冷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阴鸷,他们并非愚蠢之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黑魔人的世界,崇拜力量,却也最擅长在强者虚弱时露出獠牙。
只是刚才被近在眼前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所以,你们必须……证明自己。”
黑魔王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与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骨骼上的冰锥,“出去,战斗吧。用你们的爪牙,用你们的魔力,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把所有怀疑你们血脉、质疑你们资格的黑魔人,无论他是盘踞一方的领主,是隐匿的老怪物,还是我麾下那些怀有二心的将领的头颅,给我撕下来!挂在你们的战旗上,挂在城堡的尖塔上,挂在每一处黑暗势力盘踞的巢穴入口!”
黑魔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回荡在王座大厅冰冷的空气中,激起层层杀意的回音:“直到所有人都恐惧,直到所有人都信服,直到他们用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战栗明白——你们,是依靠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登上王座的!唯有沐浴着足够多的鲜血与哀嚎,你们的统治,才能稳固。去吧,我的儿子们,去掀起一场……属于你们的、席卷整个黑暗世界的血雨腥风吧!用这场盛宴,来迎接新王的诞生!”
听到这话,七个儿子眼中刚刚被压抑下去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对杀戮的兴奋,对证明自我的偏执!
他们齐刷刷地再次深深低下头,以最恭敬、也最嗜血的姿态同声嘶吼:“谨遵父命!!!”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激起阵阵阴风。
虽然他们不像马游星那样,得到父亲近乎偏袒的宠爱与资源倾斜,但他们同样是继承了黑魔王强大血脉的存在,甚至,他们中有的早已接近力量的成熟期,在黑魔人军团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而马游星,不过还是个正在成长中的“雏鸟”。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接近人类魔法体系八级、甚至触摸到九级门槛的恐怖实力,并且各自掌控着规模不小的黑暗军团与领地。
一旦他们被正式放出牢笼,为了争夺那唯一的王座而开始互相征伐、并扫清一切障碍……
整个黑魔人社群,必将燃起滔天战火,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血腥之中!
那将是比灰莲叛乱更为彻底、更为残酷的洗牌!
‘灰莲……’
王座之上,黑魔王看着儿子们如同出闸凶兽般,带着沸腾的杀意与野心依次退出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被硫磺风吞没,心中冰冷地思忖,‘无论你隐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谋划着什么……在我没有被你那致命一击真正杀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败了。你以为削弱我,就能攫取权力?不……你只是提前释放出了七头更饥渴、更疯狂、也更难以控制的……野兽。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最终,赢家只会是我的血脉。’
黑魔王缓缓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向后靠去,沉重的盔甲与黑曜石王座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了空气中儿子们留下的暴戾气息与血腥味。
然后,那只覆盖着漆黑甲胄、曾经轻易撕裂巨龙鳞片的手,此刻却有些颤抖地、用力地握紧了王座扶手上雕刻的恶魔颅骨。
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幽紫色的诡异能量依旧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魔力,如同附骨之疽。
五十年前,与曾经的恩师、斯特拉院长艾特曼·艾特温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之后,他赖以成名的“深渊归墟”权能便已受损,无法正常施展。
如今又添上这道蕴含特殊法则的创伤,恢复起来更是旷日持久。
或许,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他就会被卷入下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最终陨落。
英雄迟暮,魔王亦会衰弱。
意识到这一点,黑魔王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对自己处境的清晰认知,也有对未尽宏图的深深遗憾。
‘最终……我还是无法亲眼看到,我梦想中的那个世界降临。’
他命令儿子们去征服、去杀戮、去用血腥铺就王座之路。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无论他们中是哪一个最终获胜,都不过是黑暗世界内部的权力更迭。
儿子们的胜利,仅仅意味着对黑魔人社群的征服与整合,远非对“整个世界”的征服,他们或许会成为优秀的黑魔王,但恐怕难以成为他理想中的“超越者”。
黑魔王真正渴望的,是一个“统一”的世界。
一个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无谓痛苦、没有固化阶级的、由绝对力量与理性统治的“完美”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由一个超越了人类与黑魔人局限的、真正的“超越者”来引领一切,终结这无休止的纷争与循环。
黑魔王无法成为那个超越者。
生命的本质、艾特曼的诅咒、以及自身道路的选择,都限制了他。
黑魔王他走得够远,却终究未能突破那层界限。
但是,如果是马游星……
如果是他最小的、继承了最完美天赋与平衡体质、同时拥有人类情感与黑魔力量的儿子,他一定能够突破那个限制,成长为统一世界的超越者!
只要他肯继承王位,接受那份力量与责任,那么自己所有的梦想、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届时,他才能安心地……闭上这双见证了太多黑暗、挣扎与孤独的眼睛。
“真是……可惜啊。”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黑魔王独自的低语,在冰冷的石壁间幽幽回荡,最终被永恒的黑暗吞没,“真的……非常可惜。”
黑魔王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遗憾、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疲惫。
那疲惫,并非仅仅来自伤势,更来自漫长的岁月,来自无人理解的重负,来自对那个遥不可及理想的、最后一次的凝望。
在一旁的阴影中,如同最忠诚磐石般静立的布莱克金顿,看着王座上气息逐渐微弱、似乎因伤势和心力交瘁而缓缓陷入沉睡的黑魔王,悄无声息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脚步轻如鸿毛,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离开了这座依旧宏伟却仿佛蒙上一层暮色与死亡气息的黑色城堡。
城堡外,血色峡谷永不停歇的硫磺风扑面而来,带着灼热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布莱克金顿站在悬崖边缘,暗紫色的眼瞳望向人类世界的方向,那里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与黑暗疆土永恒的暗红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切的变数……都是因为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
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白流雪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深深烙在他的意识核心。
冰冷的愤怒如同岩浆,在他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如今已完全黑魔化的躯体深处翻涌。
是他,玷污了黑魔人高贵的名号,用那些虚伪的人类情谊与可笑的学院生活,诱惑并“污染”了陛下最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动摇了他纯净的黑魔血脉与神圣使命!
马游星殿下本应成为超越一切、统一世界的王者,如今却流连于人类学院,与那些羸弱的存在为伍,甚至抗拒自己的命运!
‘陛下的宏伟计划,必须按原样进行!任何违背伟大存在意志、阻碍陛下夙愿的行为,都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布莱克金顿对黑魔王怀有近乎狂热的忠诚,他亲眼见证过陛下全盛时期的伟力与那吞并天下的雄心,也深深认同那份终结混乱、建立新秩序的“完美”理想。
如今,看到自己效忠的王者因伤重而衰弱,看到那完美的继承计划因一个凡人的干扰而濒临崩溃,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仰被玷污、理想被践踏的暴怒,以及……一种深切的恐惧。
恐惧陛下毕生追求付诸东流,恐惧黑魔人崛起的道路再次被截断。
他甚至无法接受,黑魔王耗费一生心血构筑的蓝图,竟然有可能毁在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少年手里!
这种可能性本身,就让他理智的弦近乎崩断。
黑暗魔力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沸腾,皮肤下隐隐有暗紫色的纹路浮现、游走。
‘必须铲除这个祸根!让一切回归正轨!’
现在即使杀掉白流雪,马游星的心意或许也已改变,一切未必能恢复原状。
但布莱克金顿的思维,已经无法冷静地推演到这一步,他的头脑,已被翻腾的黑暗魔力与极致的愤怒所填满,正处在失去绝对理智前的危险边缘。
对于黑魔人(尤其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黑魔人)而言,当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压倒理性,被黑暗魔力无限放大时,便是最危险、也最不可控的时刻。
布莱克金顿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与对陛下的忠诚,已经保持清醒与理智太久了,但此刻,对陛下计划受阻的焦躁、对马游星“堕落”的痛心、以及对白流雪这个“罪魁祸首”的憎恨,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他所有的抑制。
‘杀死白流雪……必须……杀死他!唯有他的血,才能洗刷这份玷污!’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心中反复回荡、固化,最终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执念。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为一道漆黑的阴影,如同离弦之箭,融入峡谷弥漫的硫磺烟雾与暗红天光之中,朝着人类世界的方向,朝着斯特拉魔法学院所在的位置,带着滔天的杀意,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连风都被染上了一层冰冷的肃杀。
…………
一个月后。
斯特拉魔法学院。
初冬的第一场细雪,刚刚在昨夜悄无声息地降临。清晨的学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银白,仿佛被施了轻柔的静默咒。
古老的石砌建筑尖顶戴着雪帽,常青藤披上素装,空气清冷而凛冽,呼吸间带出白色的雾气,在朝阳初升的淡金色光晕中袅袅飘散。
钟楼的钟声穿透静谧的空气,悠远而清晰。
白流雪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学院冬季制服外套,领口竖起,抵挡着从北地刮来的寒风。
他像往常一样,为了保持体能和剑术手感,前往位于学院北区的室内训练场。
这一个月,他过得相对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日常”了。
斯卡蕾特的存在与“监护”,占据了他不少精力,经常与她见面,观察她力量恢复的进度,同时小心翼翼地照看她那因漫长封印和骤然融入现代社会而产生的、微妙又复杂的心理状态。
防止这位曾经的女巫之王因为无聊或好奇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这已经成了白流雪日常任务列表上固定且颇具挑战性的项目。
某种意义上,这让他的生活“充实”了不少,也“规律”了许多,尽管这种规律常伴随着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意外”。
而且……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引力,他特别频繁地“偶遇”普蕾茵。
比如在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尘埃飞舞的阶梯教室,他刚想找个角落坐下看书,就发现普蕾茵已经坐在了那里,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如不小心走错了楼层,误入女洗手间,正好撞见普蕾茵在洗手台前整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漆黑如夜的长发,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又比如有一次高强度训练后迷迷糊糊,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结果发现普蕾茵刚好在换衣服(他发誓立刻转身关门了,但那一瞬间瞥见的白皙肩背和惊愕回眸的漆黑眼瞳,还是在脑海里停留了至少零点五秒)……
‘为什么总是“正好”走错地方?’
白流雪内心有些无奈地吐槽。
尽管知道大概率是纯粹的巧合,但接二连三发生,难免让人有些尴尬,尤其是普蕾茵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和一丝恼怒,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和……探究?
甚至偶尔会带上一抹似笑非笑的、让他心里有点发毛的调侃,频繁的、带着些许尴尬的“相遇”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因为种种“意外”,他们被迫分享了比普通同学多得多的“秘密”和私人空间。
仅仅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在洗澡、更衣这类极度私密的情境下“偶遇”,本身就足以催生某种特殊的情愫或张力,哪怕双方都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不过,无论是心理年龄远超外表的普蕾茵,还是经历过于丰富的白流雪,对于这种青春期式的尴尬与暧昧,都有着相当强的“免疫力”和处理能力。
因此,尽管氛围微妙,但关系并未因此产生戏剧性的突破,更像是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略带别扭的熟稔,一种介于“熟悉的同学”和“分享过尴尬秘密的共犯”之间的奇特联系。
咔嚓。
白流雪甩开脑中的杂念,毫无多想地推开了训练场厚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
室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木头和汗水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然后,他再一次“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普蕾茵。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训练场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被雪地反射的惨白天光,勉强勾勒出空旷场地的轮廓,将高耸的穹顶和墙壁上的训练魔纹映照得朦朦胧胧。
先到的普蕾茵,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热身或练习,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跪在训练场中央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她背对着门口,漆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几乎触及腰际,发梢在透过高窗的冷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指节微微发白,低着头,颈项弯出优美的弧线,仿佛正在专注地祈祷,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进行着沉默的对话。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的背后,距离身体几寸的空气中,隐约浮现着一对朦胧的、并非实体的“翅膀”轮廓。
那不是她之前偶尔显露的、如同天使般的纯白羽翼。
这一次的“翅膀”,更像是流动的、由极光般变幻的光晕构成的虚影,轮廓模糊,色彩在青白、淡紫、浅金之间微妙地流转、交融,仿佛两团凝聚的、具有生命的光雾,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和身体的细微起伏,缓缓扇动、明灭,洒落下点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尘。
整个场景静谧、奇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或者说,非人的、超然物外的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白流雪动作顿住了,迷彩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微眯起,如同警惕的猫科动物。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她。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静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那个跪坐的、笼罩在微光中的纤细背影上,试图解析那光翼中流转的、陌生的能量韵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分钟。
然后是一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初冬的白昼短暂,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给训练场镀上一层暖橘色,又迅速褪去,被深蓝的暮色取代。
直到室内几乎完全陷入昏暗,只能依靠窗外积雪的微弱反光勉强视物时,普蕾茵才似乎结束了她的“祈祷”或“冥想”,身体微微一动,长长地、仿佛卸下重担般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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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普蕾茵缓缓睁开了眼睛,背后的极光羽翼虚影也随之轻轻一颤,色彩变得更加淡薄。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似乎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毫无预兆地,对上了角落里白流雪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带着探究意味的迷彩色眼眸。
那双眼睛在暗处仿佛自身会吸收并反射微弱的光,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
普蕾茵显然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背后的光晕翅膀也剧烈波动了一下,几乎消散,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随即化为被撞破秘密般的窘迫,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白流雪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持续了许久的沉默,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但语调平稳。
“感、感觉?”
普蕾茵迅速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让表情恢复平静,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你、你指什么感觉?”
她甚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仿佛刚才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虽然她衣着整齐。
“啊,不……没什么。”
白流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些歧义,摆了摆手,也站直了身体,从阴影中走出来,“只是看你很专注的样子。”
他避开了关于“翅膀”的直接询问,给了她一个台阶。
普蕾茵轻咳了一声,似乎想掩饰尴尬,伸手将垂落颊边的几缕黑发拢到耳后,她的头发确实很长了,乌黑顺滑,如同上好的丝绸,已经垂到了脖子以下,发梢几乎要碰到肩胛骨。
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点局促,又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有、有什么事吗?偷偷看着我……”
普蕾茵故作镇定地问,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眼神飘向一旁的地板。
“没有,我为什么要偷看。”
白流雪走进训练场,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进来时有动静,也咳嗽过,是你太专注了没听见。”
他陈述事实,语气平常,走到场地边缘,开始做简单的拉伸动作,仿佛真的只是来锻炼的。
“是吗?”
普蕾茵眨了眨那双漆黑如墨、此刻在昏暗中更显深邃的眼瞳,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她确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感知。
“我只是来锻炼的。看你好像……很专注的样子,就没出声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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