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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记枪响虽然吓住了最早那一批试图闯关的富户,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并未真的退回去,
而是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仅仅退到了射程之外的荒地上,
聚成一团,神色惊惶地观望着这边的动静,似乎还在等待机会。
没过多久,西边昏暗的地平线上,
又腾起了一股更大的烟尘。
“轰轰——”
沉闷的引擎声夹杂着马蹄声乱糟糟地传来。
几辆在那时颇为罕见的黑色轿车打头,
保险杠上挂满了泥浆,
后面紧紧跟着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和马车,
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关卡。
这动静实在太大,
连躲在防雨布帐篷里的金枝兰和安淑珍都被惊动了。
“又有情况。”
金枝兰一掀帘子,按着腰间的枪,
带着安淑珍和警卫迅速来到了路基旁的高处查看。
只见车队在拒马前一阵急刹。
从轿车和马车上跳下来的,
清一色都是身穿绸缎长衫、戴着礼帽的体面人,
哪怕是随行的女眷,怀里抱着的也是红木匣子,
身上裹着厚实的皮草。
这帮人一看就是商都城里非富即贵的主儿。
“老总!老总让我们过去吧!”
“太惨了!没法待了!”
“暴乱了!那帮泥腿子疯了!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那个叼着牙签的85军上尉连长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反而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阴笑。
“行了行了,别嚎了。”
上尉用枪管拨开一个试图凑近的胖子,
懒洋洋地说道,
“想过关?上头有令,严查暴乱分子。你们……”
几个衣着不凡的中年人上前与他说话,
身姿仪态不凡,让那上尉微微有些正视,
“鄙人赵半城。”
“在下刘宗林。”
“11军疯了,不管是暴民还是良民,
只要在街上走的,机枪直接扫射!
血都流成河了!那是屠城啊!”
说到这里,赵半城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
低声凑到上尉面前,
“我们和贵军张军长有些联络,
之前有说好的,您看……”
袖子里滑出几根沉甸甸的东西,
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上尉的手里,
上尉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立刻放行,
而是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黑色小本子。
他借着马灯的光亮,翻开本子,眯着眼睛翻找着,
嘴里还在嘀咕,“赵半城……刘宗林……”
上尉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似乎在比对着什么。
片刻后,他合上本子,
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暧昧的笑容,
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搬开拒马:
“嗯,对上了。
既然是守法良民,那就放行吧。
快点走,别挡道。”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安淑珍看得清清楚楚。
“是他们?!”
安淑珍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关卡处那几张平日里在商会宴席上或矜持、或圆滑、或精明的面孔,
此刻却写满了仓惶与惊惧,
正对着85军士兵点头哈腰,
甚至带着谄媚,
迫不及待地想挤过那道简陋的路障。
赵半城、刘宗林……还有几个身影,
都是豫东有头有脸的粮绅、商贾。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如此狼狈?
难道……鬼子真的打过了商都,
连这些根基深厚的富户都不得不弃家西逃?
那父亲呢?
安氏商贸公司呢?
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群逃难的人里?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安淑珍的心脏。
她顾不得许多,
眼看赵半城等人的家眷车辆已经陆续通过关卡,准备继续西行,
便想上前问个究竟。
就在这时——
“嗡——嗡——!”
更大的引擎轰鸣声从东面,
巩县方向传来,
由远及近,
沉闷而急促。
不是马车,是汽车!而且是多辆!
关卡前尚未完全通过的富户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惊恐。
有人尖叫起来:“来了!他们追来了!”
刚才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场面彻底失控。
人们像疯了一样,
不再只是塞钱,
而是将身上携带的金条、银元、成卷的钞票,
甚至女眷手腕上的玉镯、脖颈上的项链,
胡乱地朝守关的85军士兵怀里、脚下扔去,
只求一个通过的缝隙。
更有甚者,几个脑满肠肥的男人,
竟将自己身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年轻姨太太,
狠狠往士兵堆里推搡,
“老总!这个给你们!放我过去!放我过去啊!”
“老爷!别扔下我!老爷!!”
女人凄厉的哭喊声被淹没在引擎的咆哮声中。
这群人似乎知道后面来的是谁,
那种恐惧比面对日本鬼子还要甚上三分。
人性的卑劣与求生欲在死亡威胁前暴露无遗。
然而,那85军的瘦高上尉此刻却并未被这些财物美色迷惑。
他脸色一变,厉声喝令手下,
“全体戒备!拦住后面的人,不许冲击关卡!”
他显然对后面来的车队更为忌惮。
尘土飞扬中,三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疾驰而至,
一个急刹停在关卡前。
车未停稳,后车厢栏板已被“哐当”放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动作迅捷的士兵跳下车,
不由分说便冲上前,
粗暴地将那些正在哭喊贿赂、试图冲卡的富户按倒在地,
迅速控制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精锐。
一名带队的军官跳下副驾驶座,大步走来。
他穿着与金枝兰类似的11军制式军大衣,
领章上是两杠两星——中校。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径直走到那85军上尉面前,
出示了证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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