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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血途突围(一)(第1/2页)
秘狱外的长巷,月光冷得像寡妇的眼。
逍遥子一剑震开左侧扑来的护卫,剑锋回撤时带起的血珠溅在他脸颊,冰凉刺骨。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乱得像破风箱,每吸一口都牵扯着肋下旧伤,疼得他后槽牙暗暗发紧。熊淍背着岚紧随其后,宽厚的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步踩在黏腻的青石板上,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湿滑与温热——那板缝里渗的不是水,是今夜第三个奴隶咽气前,拼尽最后力气呕出的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喉咙发疼。
“师父!”熊淍的声音里裹着颤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五个人,悄无声息,像从阴影里钻出来的鬼魅。
和刚才那些只会吆喝、畏首畏尾的护卫截然不同。这五个人往那儿一站,连巷子里的风都像是被掐断了去路,硬生生绕着走。腰间的刀虽未出鞘,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气,却像浸了水的棉袄,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口,闷得人喘不上气,连指尖都在发凉。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汉子,四十出头的年纪,虎口处的老茧堆得比刀柄还厚,一看就是常年握刀、杀人如麻的主儿。他扫了眼逍遥子剑尖滴落的血珠,嘴角撇出一抹冷硬的弧度,开口时声音像砂石磨过钝刀,沙哑又刺耳:“暗河叛徒赵子羽,王爷有令,要活的。”
“那另外两个呢?”他身后一个瘦脸汉子探头问,眼神扫过熊淍和他背上的岚,满是杀意。
络腮胡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透着彻骨的狠戾:“死的,省粮食。”
话音未落,“铮”的一声脆响,长刀已然出鞘。
这一刀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唯有一个“快”字——快得只剩一道寒光,快得逍遥子只来得及下意识横剑格挡。火星骤然溅起,烫得他眼睫发颤,“铛”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青砖当场裂成三瓣,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硬生生震退三尺,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小腿发麻,几乎站不稳。
熊淍的双目瞬间赤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看得清清楚楚,师父握剑的手在不住发抖,虎口已然崩裂,鲜红的血顺着剑锷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上,和那些奴隶的血混在一起,暗红一片,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血。那是他最敬重的师父,是护了他十几年的人,如今却为了护他和岚,被逼到这般境地。
“走。”逍遥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今夜风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都要忍着胸口翻涌的剧痛,喉间早已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倒,更不能让徒弟看出他的狼狈。
“我不——”熊淍急得嘶吼,他怎么能丢下师父,自己带着岚逃走?
“你背着她,能打?”逍遥子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嘱托,“你走,带着她活下去,才算没白费我护你一场。”
熊淍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被咬得渗出血来,腥甜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回头看了眼趴在肩头的岚,她的脸白得像一张薄纸,呼吸轻得像秋末最后一片要飘落的叶子,连眉头都皱得轻轻的,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不能让岚有事,更不能辜负师父的期望。
他猛地转身,迈步就往巷尾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后背的肌肉绷得发僵,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他能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沉重又不舍,可他不敢回头,哪怕一秒钟都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就会不顾一切冲回去,和师父并肩作战,哪怕最终一起死在这里。
身后,刀风再次响起,凌厉又急促。
熊淍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师父的孤锋剑在啸叫——这把剑跟了师父二十年,杀人无数,从未出过这般凄厉的声响,像濒死的马在绝望嘶鸣,像断弦的弓在无声呜咽,更像师父把所有的生机都豁出去,只为给他们争取一丝逃亡的机会,孤注一掷,毫无退路。
巷子仿佛没有尽头,漫长又阴森,血腥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头晕目眩。
又有两个奴隶倒了下去。一个后背中刀,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衣衫,他扑倒在地时,手还下意识地往前伸,指尖死死抠着青石板,像是要抓住前面那扇虚无缥缈的逃生之门,眼里满是不甘与渴望;另一个被长刀直接穿胸,鲜血喷涌而出,可他临死前,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了敌人的腿,喉咙里滚出破碎又微弱的音节:“走……走啊……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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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认识这个抱住敌人腿的奴隶,他叫阿福,是九道山庄的马奴,左脚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平日里最是不起眼,谁都能踹他两脚,谁都能欺负他,可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可此刻,他抱住那条腿的手,五个指头全都抠进了敌人的肉里,哪怕敌人一刀刀砍在他背上,刀刃划破衣衫,溅起血肉,他愣是没有松开分毫,硬生生撑了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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