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金光散后,寒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劈头砸来,王斌余呛得猛咳,睁眼时已踩在黏腻的血污里——脚下是镇州城的街巷,断壁残垣间尸身相叠,冻硬的泥土吸饱了血,成了暗褐的泥团。
他和清晏的衣衫早被划得褴褛,粗布上凝着黑红的血痂,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蒙着血灰,一双眼眸中满是怔忡迷茫之色。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截冰冷的死人胳膊,筋肉翻卷,骨茬森白,王斌余的嘴角还沾着暗红的肉末,那股腥膻的腻味正从喉咙里往上涌。
不远处的断墙下,几个衣衫破烂的活人正蹲在尸堆里,手指抠着地上的碎尸,大口撕咬着生肉,嘴角淌着血涎,眼神浑浊又疯狂,嚼食的声响在死寂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王斌余看着自己手里的胳膊,又瞥见那几人的模样,喉间猛地一阵痉挛,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甩开那截胳膊,胳膊砸在尸身上发出闷响,他踉跄着跪倒在血泥里,撑着地面疯狂呕吐,酸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连胆汁都快吐尽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着疼。
清晏垂眸看着他,手里的死人胳膊还僵在半空,脸上的血灰遮不住眼底的沉静,她缓缓开口,声音被寒风磨得沙哑,却字字清晰:“斌余,这是公元942年的镇州,杜重威破城了,安重荣死了,守城的两万人,活不了几个。我们是这城里的百姓,爹娘刚被乱军砍死在街口,现在不吃这个,下一个被啃食的,就是我们。”
呕吐感稍歇,王斌余撑着冰冷的血地勉强支起身子,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喉间残留着化不开的腥膻,连带着鼻腔里满溢的血腥气,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他偏头看着身旁那截被甩开的胳膊,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里嵌着暗红的血泥,眼底翻涌着厌恶、恐惧,还有一丝身处绝境的茫然。
清晏缓缓松开手,那截胳膊落在尸堆里,发出轻响,惊得不远处啃食碎尸的几人抬了抬头,浑浊的目光在她和王斌余身上扫过,带着饿狼般的觊觎,又低头继续撕扯,嘴角的血沫滴在冻硬的尸身之上。她抬手,用沾着血污的指尖,轻轻拭去王斌余嘴角残留的肉末与呕吐物,指尖的冰凉压下几分他脸上的滚烫。
“别吐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冷硬,“吐完了,就没力气撑下去。这世道,活着比干净重要。”
王斌余抬眼望她,清晏的脸上沾着血灰,鬓边的发丝被血黏在颊侧,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没有半分被这地狱景象染乱的浑浊。他想起大雍的宫阙,想起他的一双儿女,想起朝堂上的筹谋,想起太平盛世里的炊烟,那些画面与眼前的尸山血海重重相撞,让他心头一阵刺痛。
“这就是五代十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被寒风卷着散在街巷里,“吃人的世道。”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突然站起身,手里攥着一块血淋淋的碎肉,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脚步踉跄,眼神却透着狠戾。他的目光死死锁着王斌余,像是盯上了软弱的猎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想死,就把吃的交出来……要么,就填肚子。”
清晏侧身挡在王斌余身前,抬眼看向那汉子,眼底无波,却隐隐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那汉子被她看得一怔,脚步顿住,竟不敢再往前半步,喉间的声响弱了几分,终究是怕了,悻悻地退了回去,蹲回尸堆里,狠狠撕咬着手里的肉。
王斌余看着清晏的背影,那道褴褛的身影,在尸山血海之间,竟成了他唯一的依靠。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那双手曾搬过砖,曾批过奏折,曾握过剑,如今却沾了人肉的腥气。他想起刑场的寒风,想起大雍的覆灭,想起清晏一次次陪他重来,陪他破局。
原来这世间的苦,从来都不止一种。
𝐁𝐈 qu 𝐁🅐.v 𝐈 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