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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他最不该有,才更要给他。”阿萤目光深远,“否则,我们的自由,就成了另一种专制。”
***
又过了半月。
第九塔下,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百家论台”。来自各地的思想者、学者、艺人、工匠、农夫、僧侣齐聚一堂,围绕“何为正确”展开辩论。
有人主张恢复古礼,重建圣贤之道;
有人提倡彻底推翻旧制,建立人人平等的“言治之国”;
还有人提出,应设立“言论法庭”,由公众投票裁决争议观点是否合法。
争论激烈,甚至有人拍案而起,怒斥对方“妖言惑众”;也有青年学子痛哭失声,质问前辈为何至今仍不敢直呼帝王之名。
阿萤全程静听,未发一言。
直至夜深人静,众人散去,她才独自登上高台,取出一支竹笛,吹奏起一支无人听过的曲子。曲调悠远,似哭似笑,似问似答,如风拂林梢,如雨打残荷。
灰袍人闻声而来,坐在她身旁:“这是什么曲?”
“我编的。”她说,“叫《未竟之声》。它没有结尾,因为答案还没出现。”
灰袍人望着满天星斗,忽然道:“你说第十任戏神会在喧嚣中守护宁静……可我现在只看到喧嚣,哪有宁静?”
阿萤收笛,望向远方:“宁静不是无声,而是内心的安定。当一个人说出真心话而不惧惩罚,当他听到不同意见却不急于杀人,当他能在争吵后依然坐下来喝茶??那就是宁静。”
她指向塔下一处角落:两个曾因政见不合几乎动手的书生,此刻正并肩而坐,共饮一壶粗茶,低声讨论着《孟子》中“民为贵”的真正含义。
“看,”她微笑,“风暴过后,不是废墟,而是新芽。”
***
三个月后,春去夏来。
全国已有六百余座“言舍”建成,三百余种民间刊物公开发行,十二所“自由书院”开课授学,课程涵盖哲学、历史、天文、音律、乃至禁忌多年的“反律思辨”。
更有奇者,有人发起“沉默日”活动??每年七月十五,全民禁语一日,只为纪念那些曾被迫失语的灵魂。人们在纸上写字交流,或以手势、图画表达心意。这一天,不为压抑,而为铭记。
阿萤巡行各地,不再持铃,也不再演说。她只是倾听。
听一个孩子讲述他对世界的疑问;
听一位老兵回忆战友临终前未能出口的遗言;
听一名女子控诉夫家多年压迫,引来数十名姐妹含泪共鸣;
听一位前净音使忏悔:“我曾相信我是正义的执行者,直到我发现,我害怕的不是谎言,而是真相。”
她把这些声音一一记录,刻入第九塔的底层基石。
有人问她:“你现在做什么?”
她说:“我在收集人类的声音样本。百年后,若有人问‘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活的’,我希望他们能听到真实的哭与笑,而不是某个人替他们写的答案。”
***
冬至之夜,大雪覆城。
阿萤独坐塔顶,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金铃。这是最初那只,曾在她幼年时指引她听见亡魂低语的铃铛。如今它已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
灰袍人踏雪而来,披着旧日灰袍,鬓角已染霜。“你要走了?”他问。
阿萤点头:“戏神不该长久居于人间。我的任务完成了??不是建立新王朝,而是拆掉所有围墙。接下来的路,得由他们自己走。”
“去哪儿?”
“不知道。”她笑了笑,“也许去极北之地,听说那里有种鸟,一生只唱一首歌,唱完就死。我想听听,那是什么样的旋律。”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递给她:“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真正的铃声不在金属里,而在人心震动的那一瞬。送你。”
阿萤接过,轻轻一摇。
无声。
但她笑了。
因为她听见了??那是一声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共鸣,如同种子破土,如同星光初现,如同第一个婴儿开口唤“娘”。
她起身,披上风氅,将双铃系于腰间,一步步走下高塔。
身后,第九塔依旧矗立,光芒不息。千万句话语在空中盘旋,织成一片璀璨星河。有人在朗诵诗歌,有人在讲述童话,有人在质疑昨日的共识,有人在为明日的梦想起草宣言。
世界从未如此嘈杂,也从未如此清明。
阿萤走出塔影,踏入风雪。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苍茫天地。
而在她曾站立的地方,雪地上留下一行脚印,以及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只要还有人在说,戏神就永远不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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