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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仅存的几十名战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精神崩溃,一边跑,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哭嚎。
沐渊亭看着他们,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半个月。
他们被挡在这娘子关前,整整半个月。
他们组织了十七次冲锋,每一次,都是以惨烈的失败告终。
三万多名革命军最精锐的战士,就这么徒劳地,倒在了这条通往希望的路上。
希望?
沐渊亭看着关城上那面刺眼的红色旗帜,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
他想起了那场波澜壮阔的“长征”。
近百万的军民,扶老携幼,怀揣着对新世界的向往,踏上了这条两千里的迁徙之路。
路途的艰险,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沐瑶的空军像盘旋在头顶的秃鹫,时不时地投下炸弹,制造恐慌与死亡。
地方军阀的部队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狗,不断地进行骚扰和追击。
饥饿,疾病,严寒……
每一天,都有人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可他们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因为他们心中有光,他们相信,只要到了蜀州,到了晋州,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蜀州门户剑门关,晋州咽喉娘子关。
两座天堑,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锁,将他们死死地锁在了这片贫瘠的山区。
姚青的装甲师,虽然无法进入山区,却用坦克和火炮,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前进,是血肉磨坊。
后退,是钢铁洪流。
他们,被困死了。
“政委,喝口水吧。”一名警卫员端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沐渊亭没有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他们这支庞大队伍的红色箭头,被死死地钉在了娘子关前,动弹不得。
而在他们的后方,一个蓝色的箭头,正在不紧不慢地逼近。
那是姚青的装甲师。
她甚至没有急着进攻,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我们……错了吗?”沐渊亭喃喃自语。
放弃北境的根据地,带领百万军民进行战略转移。这个看似英明的决定,如今看来,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跳出了一个火坑,却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冰窟。
“政委,您别这么说!总司令的决定,是没错的!”那名团长咬着牙说道,“是我们没用!拿不下这娘子关!”
“拿下?”沐渊亭苦笑一声,“怎么拿?用人命去填吗?三万!整整三万条人命!我们换来的,只是让这条坡道上的尸体,又多铺了一层而已!”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我们是革命者!不是屠夫!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我……我对不起他们……是我把他们带到了这条死路上……”
他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个曾经在教坊司成立“自由民主党”,意气风发,坚信理想能改变世界的男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的道心,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被一股浓浓的绝望所笼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总……总司令!是总司令!他来了!!”
轰!
如同在死寂的湖水中,投下了一颗炸雷。
沐渊亭猛地抬起头,呆住了。
指挥所内所有的将领,也都愣住了。
总司令?
他不是在天胡草原,和庞万里的二十万大军对峙吗?他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熟悉而又沉稳的声音,已经在指挥所外响起。
“都杵着做什么?等着敌人请你们喝茶吗?”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陈庆之身披一件沾满风霜的黑色大氅,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无边无际的苍茫雪山。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
“子……子由!”沐渊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踉跄着站起身,冲了过去。
“总司令!”
“是总司令!”
指挥所内,所有的将领“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激动地看着那个如同神兵天降的男人。
那一瞬间,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绝望阴云,仿佛被一道利剑,瞬间劈开。
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神明”,回来了!
陈庆之看着满脸泪痕,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沐渊亭,心中一叹。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兄长的肩膀,没有多言,只是沉声问道:“伤亡多少?”
沐渊亭的声音哽咽:“三万一千七百二十六人……”
陈庆之的眼眸,沉了沉。
他没有再问,而是径直走到指挥所外,举起了望远镜。
当那条被鲜血与尸体铺满的死亡坡道,映入他的眼帘时,饶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脏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那些一张张写满了期盼与崇拜的脸。
他知道,他不能流露出任何的软弱。
他现在,是这近百万军民,唯一的希望。
“我去看看。”
他没有回指挥所,而是径直朝着前沿阵地走去。
“总司令!危险!”警卫员连忙跟上。
陈庆去没有理会,他一步步走过伤兵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耳边充斥着伤员痛苦的呻吟。
他看到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年轻士兵,整条腿都被炸没了,却还在安慰着旁边哭泣的同伴。
他看到一个老兵,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还在念叨着:“我还能打……我还能冲……”
他的脚步,顿了顿。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他一直走到了阵地的最前沿,那里距离娘子关的关城,只有不到八百米。
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上,共和国士兵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和那些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机枪口。
他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北风呼啸,卷起他黑色的大氅,像一尊屹立在风雪中的雕像。
身后的将领们,包括沐渊亭,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他们不知道总司令在看什么,但他们相信,他一定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就像他以前,无数次做到的那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陈庆之就那么站着,仿佛与身后的雪山,融为了一体。
直到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壮丽的血色。
他才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今天起,停止一切对娘子关的进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停止进攻?
难道……总司令也觉得,毫无希望,准备放弃了吗?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的绝望,再次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陈庆之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看着沐渊亭,一字一句地说道:
“攻不上去,就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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