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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层领导出访的日子还有半个月，顾从卿办公室的灯光几乎彻夜不灭。桌上摊着厚厚的出访预案，从机场迎接的礼宾规格到会谈时的翻译安排，甚至连代表团成员的饮食禁忌都用红笔圈了出来——领导有严重的乳糖不耐受，这一条被他特意写在备忘录第一页，提醒后勤组务必避开所有乳制品。
“顾主任，这是驻该国使馆发来的最新礼宾流程，”礼宾司的小周抱着文件夹进来，额头上渗着汗，“对方临时调整了欢迎仪式，想增加一个民众献花环节，人数大概五十人，需要咱们确认安全方案。”
顾从卿接过流程表，指尖划过“民众献花”几个字，眉头微蹙：“让使馆把献花人员的名单和背景资料尽快传过来，用加密电报。另外，让安保组联系当地警方，务必提前三天踩点，重点排查献花区域的电源和建筑结构——去年有个代表团遇见过横幅掉落的意外，不能再出岔子。”
小周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还有，对方想在欢迎宴会上安排民族舞蹈表演，时长四十分钟，会不会影响后续的双边会谈时间？”
“压缩十分钟，”顾从卿敲了敲表，“会谈必须准时开始，我跟对方外长的助手通过电话，他那边议程也排得紧。对了，翻译组的同志都到齐了吗？明天上午九点，在小会议室搞最后一次模拟演练。”
“都到了，”小周点头，“从北外借的三位专家昨晚就住单位招待所了，其中两位去过该国三次，熟门熟路。就是……翻译设备有点旧，那台日本产的同声传译耳机，上次用还串过音。”
顾从卿想了想，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里面是备用的电池和零件：“让技术组的老王再检修一遍，不行就从外交部借那台新的，他们上个月刚进了两台德国货。这事不能省，翻译出岔子，比啥都要命。”
正说着，后勤组的老张扛着个大箱子进来，里面是给代表团准备的应急药品。“顾主任，您看这清单，”他递过一张纸，“感冒药、肠胃药都备齐了，还带了两盒清凉油——那边气候湿热，防蚊虫咬。”
顾从卿接过清单，忽然想起什么：“领导有偏头痛的老毛病，上次用的那种进口止痛片，带够了吗？”
“带了，”老张拍胸脯，“我托人从友谊商店买的，够吃一个疗程。对了，西装熨烫好了，按您说的，每套都套了防尘袋，挂在招待所的衣柜里，明早让同志们试穿。”
那会儿出国的西装多是定制的，料子金贵，每次穿完都得仔细保养。顾从卿记得自己第一件出国穿的西装，还是1985年单位统一做的，深蓝色的确良面料，如今还挂在衣柜里，袖口磨得发亮，却舍不得扔。
傍晚，驻该国使馆的电报终于到了，机要员骑着自行车送过来，信封上盖着“加急”的红戳。顾从卿拆开，借着台灯的光逐字看——献花人员多是当地华侨和学生，背景干净；欢迎仪式的场地是百年老建筑，消防通道畅通。他松了口气，在电报末尾签上“同意”，让小周立刻转给安保组。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晚饭的香味，有人家在炒辣子，呛得人直打喷嚏。顾从卿摸出怀表看了看，七点半——这个点，刘春晓该在厨房擀面条了，海婴和小亮怕是正抢着看《新闻联播》。他拿起电话，摇着把手拨号，总机转接了半天，才接通家里的线。
“喂，从卿？”刘春晓的声音带着锅铲碰撞的脆响。
“忙得差不多了，”顾从卿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疲惫，“明天上午能回家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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