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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五年春。
穿堂风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姜元羲站在父亲身后,垂首敛目,与一众大臣等在太极宫外,静静地等候传唤。
不多时,容已走出来,“陛下口谕,召尚书令、中书令、光禄勋、兵部尚书……等人觐见。”
都是重臣心腹。
哦,还有她这个关系户。
姜元羲甫一踏进太极宫,便闻到一股刺骨而熟悉的药味,和阿娘去世那段时间一样,她的心情顿时沉重无比。
寝宫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太医跪在最外侧,大臣们居中,皇后和太子守在龙榻旁。
很快,赵太后也赶到了。
姜元羲被宫人挤到一边儿,赵咎扶住女儿的肩膀,将人护在怀里。
“阿爹……”姜元羲冲父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轻抚了一下腹部,继续跪好。
遗诏书写完毕。
姜昀呈上给明惠帝查看,明惠帝扫了一眼,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方才轻轻点了下头。
“都下去吧。”
“唯唯!”
高忱靠着隐囊,面色苍白,唇角一如既往挂着温和笑意,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但——只要是经历过十九年前那场大血洗的人,就绝不敢对面前的帝王有丝毫轻视之心。
“光禄勋,齐国公世子留下。”
赵咎父女停下脚步,垂首立在一旁。
赵咎恭声道:“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姜珞冷笑一声,“看吧,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心里有气。”
高忱神情黯然,想说什么,又忍不住喉间痒意,弯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阿爹!”
“湛奴!”
高徯忙扶住父亲的肩膀,赵太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掩面垂泪。
高忱制止了赵咎传唤太医的行为,他抹去嘴角的血,轻声道:“无妨。”
无妨。
又是这两个字!
赵咎真恨不得给他脸上来一拳!既然要寻死,就别唧唧歪歪了,早点去见高家的列祖列宗不是更好吗?!
高忱去年大病一场,看似调理得当,实际上还是落下了病根。他又一向勤勉,忙起朝政来,往往一日只睡两三时辰,长此以往,就是再好的身体也要熬干。
偏偏保密工作做得好,一点儿风声也没传出去。
他瞒着枕边人,瞒着儿子,瞒着亲如手足的小舅,一直到瞒不下去了——当着朝堂所有人的面,直直昏厥过去,醒来以后第一件事,还是替儿子铺路。
哪些人该用,哪些人不该用,哪些人可信任,哪些人要提防。
一直到生命的尽头,才命人着手安排后事。
高忱小声道:“阿劫,你真的不理我了吗?”他可怜巴巴朝赵咎伸出手,削瘦的手腕,皮连着骨,没有丁点儿肉。
赵咎把泪意忍了回去,上前握住他的手。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责怪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高忱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既然选择瞒着所有人,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姜珞知道高忱有些话要和赵咎说,她搀扶着赵太后,婆媳二人一同走出寝宫。
高徯稍有片刻犹豫,看了姜元羲一眼,想说什么,恰好被高忱捕捉到目光,他咳了几声,道:“大郎,你留下吧。”
赵咎轻声道:“湛奴,你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到。”
高忱摇了摇头,吃力地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抓住半块虎符,交到赵咎手里。
“你、你先别忙着拒绝……”
他轻喘了口气,苍白的指骨紧紧攥着赵咎的手,不肯松懈半分,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你盯着大郎,他若是对你、对浓浓不好,你不要心软,直接废了他,改立阿耀肚子里的孩子。”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高徯下意识看向姜元羲的肚子,那里平坦无比,看不出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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