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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24章冰岛来信,雪原上的答案(第1/2页)
冰岛的冬天,天亮得晚。
苏砚坐在民宿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看着窗外那片永远灰蓝色的海。海面上浮着碎冰,碎冰上落着雪,雪上什么都没有。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冬天水缸结冰,她拿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猫,太阳一出来,猫就没了。
“又在发呆。”陆时衍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厚毛衣搭在她肩上,“冰岛的风不是闹着玩的。”
“我在想我小时候。”
“想什么?”
“想我要是没遇到你,现在会在哪儿。”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抿了一口。“会在哪个写字楼的顶层,对着AI看大盘。然后半夜饿了,叫一份酸辣粉外卖。”
苏砚笑了。“你怎么知道是酸辣粉?”
“你办公桌抽屉里那包速食酸辣粉,我见过。”
苏砚没再说话。她把咖啡杯拿回来,继续喝。窗外开始下雪了,雪片很大,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珠,水珠被风吹着横着爬,像一行行写歪的字。
他们是三天前到冰岛的。
薛紫英的第一封信是在小银出生后第二个月寄到的。信封上贴着冰岛邮票,邮戳模糊,收件地址写的是苏砚公司总部的地址。前台以为是广告信,差点扔了。苏砚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背面是冰岛极光的照片,正面写了一行字——
“我在冰岛开了一家书店,这里天黑得很早,但我没有再做过噩梦。”
卡片下面画了一行小字,是一本书的名字,和一个地址。苏砚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给陆时衍发了条微信:“薛紫英开书店了。”
陆时衍回了三个字:“去看看。”
于是他们来了。把小银托付给方如海和蒋瑶,订了最早的航班。苏砚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十三个小时,她看了两部电影,睡了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看窗外。陆时衍在旁边翻案卷,翻完了一整本,转头发现苏砚在看云层上的月光。
“好看吗?”他问。
“好看。”苏砚说,“比法庭上的日光灯好看。”
薛紫英的书店在雷克雅未克郊外的一个小镇上,离海边不远,门前有一棵歪脖子的树。树不高,叶子掉光了,枝干上挂着几串风铃。风一吹,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他们到的时候天快黑了。书店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小块。苏砚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书店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书。中间摆着几张旧沙发,沙发上铺着羊毛毯。角落里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个冒着热气的茶壶。
薛紫英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她变了。头发剪短了,染成了深栗色,脸比以前瘦,颧骨有点突,但眼睛是亮的。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线毛衣,毛衣袖口磨得起球了,手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样式简单得看不出任何品牌。她看见苏砚和陆时衍,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来了。”苏砚说。
“咖啡还是茶?”
“茶。”
薛紫英转身去倒茶,动作很慢,但稳。苏砚注意到她的手指——以前那双手是养尊处优的,指甲永远修得整齐,现在指腹上有薄茧,掌心有茶渍。那是干活的手。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壶在电炉上咕嘟咕嘟响,蒸汽升起来,在灯光里散开。窗外雪越下越大了,风铃响得更急。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苏砚问。
“随便挑的。”薛紫英倒茶,动作流畅,“从伦敦坐了三天船,在船上吐了两天。到了雷克雅未克,买了张地图,闭着眼指了一个地方。就是这儿。”
“书店不赚钱吧?”
“不赚。但我租了后面一间小屋,给人翻译冰岛语诗歌。赚得不多,够吃饭。”薛紫英端起自己的杯子,茶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比在律所的时候踏实。以前每天睁眼就想着今天要见谁,要说什么话,要签什么字。现在每天睁眼想的是——今天这壶茶要泡几分。”
陆时衍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沙发一角,端着茶杯,看着薛紫英。苏砚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恨,也没有别的什么。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不太熟的老同学。
“薛紫英。”陆时衍开口了。
“嗯。”
“你那封信上说的——没有再做过噩梦——是真的?”
薛紫英放下茶杯,想了想。“前半年还做。梦见在律所加班,梦见导师站在我身后,梦见你发现了我在偷文件。”她顿了顿,“后来有一天晚上,书店打烊了,我坐在门口看极光。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些事离我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那天晚上没做噩梦,从那以后就没做了。”
陆时衍没再追问。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旧书,书脊磨破了,有的用胶带粘过。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停在一本薄薄的诗集上。
“这本诗集,你进了一百多本。”他说。
薛紫英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信上夹的那张书签,就是这家出版社的。出版社在雷克雅未克,印量很小,一般书店不会进这么多。”
薛紫英笑了。这次笑是真的,眼睛弯起来的。“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以前偷文件的时候,也是这样。把要偷的那页折个角,放在最上面。”
薛紫英的笑收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茶汤里映着她模糊的影子。
“陆时衍,”她说,“那件事,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对不起。”
“你说过了。”
“那是在法庭上。不算。”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行。我收到了。”
苏砚一直没插嘴。她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个人。她以前恨过薛紫英,在法庭上看见她站在对方那边的时候,在知道她曾经是陆时衍未婚妻的时候。但此刻坐在这间冰岛的小书店里,喝着薛紫英泡的茶,看着她手上的茧,苏砚忽然觉得恨不起来了。
“你那本回忆录,”薛紫英忽然转头看向苏砚,“写到哪儿了?”
“大学。”
“那你写不写我?”
苏砚想了想。“写。”
“把我写成反派?”
“把你写成一个迷路的人。”苏砚说,“然后这个人找到了路。”
薛紫英愣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叠纸,手写的。
“这是什么?”
“我的证词。”薛紫英坐回沙发上,“导师的事,当年在庭上我没说全。这里面是所有我知道的东西。包括他在瑞士的账户号码,还有当年帮他洗钱的那家律所的名字。我知道晚了,但总比没有好。”
苏砚把信封收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她没有打开看,但握了握信封的重量。很沉,像一块石头。
“薛紫英。”苏砚说。
“嗯?”
“你为什么不回国?”
“回不去。”薛紫英的声音很轻,“有些人做了错事可以回头,我做了错事得往前走。往前走也是一条路,只是和回头不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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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茶壶,给三个人都添了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很细,像雪落在雪上。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薛紫英书店后面的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烧木头的炉子。薛紫英在炉子里生了火,又抱来两床厚羊毛毯。
“别客气。冰岛人冬天都这么过。”
苏砚和陆时衍睡在里间的床上,薛紫英睡在外间的沙发上。苏砚裹着羊毛毯,听着炉膛里木柴噼啪响。陆时衍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轻。
“陆时衍。”
“嗯。”
“你恨她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炉火的光在天花板上跳来跳去,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蝴蝶。“以前恨。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我有你,有小银,有律所,有那么多案子要打。没时间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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