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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终于算是进步了。
薛芷画柔声道:「我前日挑选千牛卫之时,王神策说去谷河县捉拿虞家盲女。」
沈羡皱了皱眉头,转眸看向薛芷画,问道:「天后不是赦免了虞家女?」
虞家的案子还在审理中,虞家等人,他还说过段时间看涉案深不深呢。
其实,沈羡如果说和虞青婵有多深的感情,那还真不至于。
「是赦免了,但王神策十来天前就带着大理寺的刑吏出发了。」薛芷画柔声道:「赦免的旨意,估计没有传达下去。」
这里面有一个时间差。
沈羡道:「难道已经到了谷河?」
那也不对,那虞家女应该已经坐上囚车到路上了才是。
薛芷画摇了摇头,道:「王神策此刻不在谷河县。」
沈羡闻言,心头疑惑,旋即恍然道:「那就是中间有了波折。」
他隐隐感觉,可能是出事了。
按说,此等事于他而言,应该算是好事儿,但王神策乃是天后的爱将,如今下落不明。
薛芷画秀眉蹙紧,幽幽道:「王神策的人,不知为何,在安州的宁阳县失去了联络,朱雀司方面已经派人前去查访下落。」
沈羡语气莫名道:「如今天下妖魔作乱,王神策莫非是遇上了?」
「极有可能。」薛芷画道。
「先不管此事。」沈羡面上现出思索之色,道:「等京中之事皆毕,我也回一趟谷河县。」
薛芷画提醒道:「前面麒麟阁到了。」
沈羡道:「我们先至阁中歇息。」
他倒不是想在阁中观阅武技,最近实在是学得够够的。
「等明天早上,带你吃吃神都城中的小吃。」薛芷画忽而开口道。
沈羡轻笑道:「吃了快一年的辟谷丹,我还真想吃点正常东西。」
薛芷画轻笑了一下,在彤彤灯火映照之下,眉心那桃花花钿犹似一簇火焰,笑意明媚,艳若桃李。
沈羡此刻看向丽人,目光有些失神,在丽人羞嗔的目光中,负手,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似乎没有月亮,阴云笼罩,明天似乎将要下雨了。
夜白,夜白……
明明无月,何以夜白?
沈羡眉头微锁,思忖着夜白刀法的意境,只觉毫无头绪。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麒麟阁。
阁楼之上,灯火阑珊,但正门门扉大开,六个身悬长刀,衣衫精美,头戴无翼山字冠的千牛卫士,按刀警戒左右。
身形魁梧,眉宇刚毅,站立之势,暗含军阵变化。
「卑职见过学士。」为首卫士近前,抱拳,一股淡淡的煞气就迎面而来。
身后的几个千牛卫同样抱拳行礼。
沈羡诧异了下,眸光看向薛芷画,目带疑色。
薛芷画轻笑道:「这是千牛卫的备身和备身左右,总共有十二人,皆是宗师境和先天境的武者,如今是前阁的六人,这位是张备身。」
这可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嗯,有几个还是他兄长的旧部。
沈羡闻言,心头一喜,笑道:「几位兄弟辛苦,等会儿我请几位喝酒。」
这是他的十二大军头?钦差卫队?
眼前这位也姓张,难道是套灵?
那卫士看着二十五六岁左右,浓眉大眼,但面有风霜,动静举止之间满是悍勇杀伐之气势,闻听此言,憨厚笑道:「卑职张戎,率诸兄弟奉命保护学士,可不敢喝酒。」
沈羡相邀道:「夜深天寒,喝一些酒御御寒,还是上次天后赐我的御酒。」
「御酒?」那青年卫士眼前一亮,问道:「可是百花仙酿?」
显然听过此名。
不像沈羡将丹药当饭吃,这些军将,乃是从底层厮杀而来,没有这个条件。
沈羡道:「芷画,在须弥袋里,你去取出来,分几个酒壶,给千牛卫的兄弟分分。」
薛芷画嗔了一眼沈羡,暗道,这人还真把她当成他的丫鬟了?
不过,还是接过沈羡递来的须弥袋,返回阁中。
而这会儿,阁中的小吏听了动静,纷纷出来相迎。
其中韩毅从里间出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笑道:「沈学士。」
「这麽晚了还没回去?」沈羡诧异道。
韩毅笑道:「学士,麒麟报初定刊,诸事千头万绪,卑职只好在阁中打了地铺,以便方便办公。」
沈羡闻言,不由愣怔了下,叮嘱道:「夙夜在公虽好,但也要爱惜身体。」
年轻人刚刚升了品阶,正是提携玉龙,报知遇之恩的时候。
大抵是,我们厅长去哪儿,怎麽会告诉我呢?
「学士,外间天寒,何不入阁一叙?」韩毅心头感动,问道。
沈羡吩咐道:「和千牛卫的兄弟喝酒,你去拿几个凳子来。」
韩毅虽然不知沈羡具体用意,但仍是转身回去,吩咐小吏照办,摆放好桌椅。
沈羡转眸看向张戎,招呼道:「张备身,都别站着了,坐下。」
他此举当然不仅仅为收拢人心,而是想问问凝练武道意志一事,期望能够从这些善于厮杀的军将,寻找到凝练武道意志的方法。
「酒来了。」薛芷画和几个小吏将百花仙酿的几只酒壶和一些酒盅拿过来。
「张备身,你武道修为在几境?」沈羡则是端起一个酒盅,提起一只酒壶斟酒。
「卑职修为在宗师之境。」张戎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忽而闻到那诱人的酒香,忍不住抿了抿嘴,憨厚道:「沈学士,这,这……太多了。」
这等百花仙酿,他们这些军将,平日里哪有资格喝?
沈羡将酒盅递过去,朗声道:「宝剑赠英雄,名酒送壮士,张备身,且满饮此杯。」
在这几人当中,张戎给他的气息最为悍勇,煞气暗藏,这是一员厮杀将,其他几人也大差不差,身上都有煞气。
张戎受宠若惊,双手颤抖着接过,连连道谢,喝了一口酒,随着仙酿入口,脸颊两侧现出两坨晕红,但迅速平息下来,忍不住道:「好酒,好酒!」
这一口酒下去,原本平静的真元似被引动,如火上浇油,轰得奔腾汹涌。
沈羡问道:「张备身,你领悟的乃是哪一种宗师意志?」
「回沈学士的话。」张戎正色道:「在下不知道什麽叫宗师意志,只知道一股狠劲,一股舍生忘死的杀意。」
「哦?」沈羡来了兴趣。
张戎语气似乎有些飘忽:「在下乃是左威卫选拔出来的,十二岁从军,从军十馀年,凭藉家传武学,在战场上厮杀,苟活至今,不过勇往无前,有死无生八字!」
沈羡目带赞赏:「厮杀之将,步步血泪。」
前世身为小镇做题家,何尝不是一路厮杀而来?感同身受,底层的向上攀爬之路,只有四个字,步步血泪。
张戎闻言,身形一震,目光怔怔。
其中一个千牛备身,笑道:「沈学士,张大人是我们这些人最凶狠的,平时切磋,我们都要受一些小伤。」
沈羡笑了笑,看向张戎,道:「张备身是什麽时候晋升宗师境的?」
「回学士。」张戎面上现出回忆之色,道:「只记得有一天,刘大将军率军征讨桂林叛军,卑职所在的部属兵马中了埋伏,山岗里从早上厮杀到晚上,卑职带着手下人突围,两天两夜,口粮尽,马累死,最后死的剩我们两个,手中的刀都砍卷了。」
「后来呢?」沈羡举起酒盅,抿了一口,听入了神。
「最后,那兄弟也没有保全。」张戎面色悲怆,叹了一口气,道:「至于卑职,在一个老河营子的地方被数十贼军追上,筋疲力尽,身中两刀,血流不止,当时生死危机加身,忽而生出一股明悟,绝不能死!」
「绝不能死?」
张戎脸上似乎仍有一股狠劲:「卑职绝不能死!」
「卑职父亲早逝,十二岁蒙恩荫入了卫府,家中还有老母等待赡养,还有弟弟和妹妹等着俸禄供养,一把断刀胡乱砍杀,眼前一片血红,却不知为何,那数十贼军全部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卑职这才捡回一条命。」
说到当日场景,张戎脸上仍有心有馀悸,额头上仍有青筋暴起。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沈羡感慨说着,斟了一杯酒,百花仙酿在灯火映照下,晶莹剔透,恍似瑶池琼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一口酒,有人要喝上,不知道经了多少血泪。
但偏偏有人,生来就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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