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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日记本往后翻了两页。
这一页的字迹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工工整整的圆体字,笔画歪歪扭扭,好几个字的墨迹拖了很长的尾巴。
有一个“爸”字写了两遍,第一遍只写了半个就划掉了,旁边重新起了一笔。
写这些字的时候,她的手大概在发抖。
“爸爸。”
林建功的声音哑了。
整个审判庭在等。两亿人在等。
“这里好黑。”
顿了一下。
“好冷。”
三个字。
旁听席前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林建功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居烈起伏,他的下巴在抖,嘴角往下拉,脸上所有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但我一定要把真相带出去……”
声音断了。
嘴唇还在动,肌肉在牵扯,但喉咙里再挤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
盯着日记本上最后几个字。
“告诉大家。”
4个字从牙缝里磨出来。
然后。
这个扛了一整场庭审、从头到尾一滴泪都咽在肚子里的老父亲。
撑不住了。
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的。
是整片整片地淌下去,顺着法令纹流进嘴角的沟壑里,滴落在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
墨迹洇开了。
他女儿写的字,被他的泪水一个一个地泡糢糊。
林建功的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发言台的金属支架上。
整个人往下坠。法警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攥着那个粉色日记本,死活不松手。
手上的骨节全鼓了起来,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护在胸口。
“我闺女……她才二十一……”
破碎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
“她就是想保护那些树……她做错什么了……”
旁听席崩了。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抽泣声一排接一排地传开。
先是女性,然后是男性。
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低着头,两只拳头死死攥着裤子的布料,肩膀一颤一颤。
他旁边的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擦眼睛,擦了三回都擦不干净。
前排那几个林雨涵的大学同学全趴在膝盖上,哭声压抑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退休老教师坐在第七排,他摘下眼镜架在额头上,两只手交叉捂住了整张脸。他的背一弓一弓的。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将近五秒。
然后一条一条地冒出来,极慢,每一条都只有几个字。
“林雨涵,二十一岁。”
“她想保护那些树。”
“她做错什么了。”
“我不想打字了。看不清屏幕。”
“刚才还在笑吴震和高明远互咬。现在笑不出来了。”
“前一秒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大快人心。这一秒才想起来,这一切的代价……是一个二十一岁女孩的命。”
控方辅助席上。
夏晚晴的下巴绷了很久了,从林建功掏出那个粉色日记本开始,她的牙关就一直咬着。
桃花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她撑到了“这里好黑好冷”那句。
撑不住了。
第一滴眼泪从右眼滑下来。砸在她面前摊开的案卷材料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拿笔的手抖了一下,赶紧侧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把。
她想到的是案卷照片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
背着登山包,站在红豆杉下面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眼神。
二十一岁,想做一件对的事。
然后被按在地下室里,四十一个小时。
夏晚晴的鼻翼抽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下巴抬起来。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
旁听席。直播间。屏幕前。
两亿人的目光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过来。
全部落在代理席上。
“求你了陆诚。”
“判他死。”
“求你了。”
弹幕越来越密。
不是愤怒。不是戏谑。
是两亿人被一个粉色日记本里的几行字,生生割开了胸口。
陆诚坐在代理席上。
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
林建功的哭声还在麦克风里断断续续地传着。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压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最后一份证据材料的红色封面。
右手食指在封面的边缘敲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抬起头。
审判庭里上千双眼睛锁着他。两亿人盯着他。
等一句话。
等那个每一次都能把恶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男人,开口说出最后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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