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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林知晚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工坊和夜校的准备中。她带着蓝如意、杏儿，反复试验野菊花粉的添加比例，记录每一次细微的变化。又和陈老先生商量，将夜校的识字课程与简单的算术、记账结合起来，还计划着请村里有经验的老农，来讲讲节气与农事。
她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用具体而充实的事务，填满每一寸可能滋生焦虑的时间缝隙。只有在夜深人静，梁京冶有时深夜未归时，那潜藏的疑虑才会悄悄探出头，啃噬着她的平静。
梁京冶似乎也更忙了。有时回来，身上带着更重的烟味和尘土气，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他话更少了，但偶尔看向林知晚的眼神，却比以往更深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
林知晚不问。只是在他晚归时，灶上总会温着一碗粥或几个贴饼子。在他疲惫地坐在桌前时，会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在他沉默地望着窗外时，会拿起针线，就着灯光，缝补他磨破的袖口或衣领。
无言，却是一种更沉静的陪伴与支撑。
这天下午，水桃姐从红旗大队回来了。她没直接来工坊，而是等到晚上收工后，才悄悄找到林知晚，两人在暮色笼罩的村口老槐树下说话。
“巧娟说了不少。”水桃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赶路后的微喘，“她说镇上最近确实不太平，前阵子闹贼，孙家那事你也知道。公所那边加了岗，夜里巡逻也严了。”
林知晚点点头，这她知道。
“还有就是，”水桃姐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乎成了气音，“沈镇长家那个闺女，沈慧，最近往公所跑得是挺勤。巧娟她婆婆家离公所近，常见她进去，有时一待就是一下午。出来的时候，也常跟一些年轻干部说话，有说有笑的。”
林知晚的心微微收紧。“都有哪些年轻干部？她……和梁京冶，走得近吗？”
水桃姐摇摇头：“巧娟说，梁参谋那人，看着就不好接近，沈慧倒是常跟他打招呼说话，但梁参谋一般都是点点头，说不了几句就走。倒是……倒是跟沈镇长办公室另一个新来的干事，姓刘的，好像挺熟络，两人有时候一起从公所出来，还在门口说笑几句。”
刘干事？林知晚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梁京冶似乎提起过，镇上最近来了个年轻的办事员，笔头子不错，沈镇长挺看重。
“还有，”水桃姐脸上露出些鄙夷的神色，“巧娟说，她听街坊嚼舌根，说沈镇长好像有意招梁参谋做女婿！这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沈慧自己好像也挺乐意，没事就往梁参谋跟前凑。不过梁参谋那边，倒没见有什么表示，该干啥干啥，冷得很。”
招女婿？林知晚指尖微微一颤。流言已经传到这个地步了？沈镇长或许真有此意，沈慧的心思也昭然若揭，那梁京冶呢？他的“冷”，是避嫌，是矜持，还是……另一种表态？
“还有件事，”水桃姐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秘，“巧娟说，前两天晚上，她男人从粮站下工晚，回来路过公所后面那条僻静巷子，好像看见梁参谋和……和你姐姐，就是林副支书，在说话！离得远，听不清说啥，但看着……好像不太愉快，你姐姐脸色很难看，说了几句就气冲冲走了。”
林昭玉？她和梁京冶私下见面？还不欢而散？
林知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林昭玉去找梁京冶？为了什么？是去告状？挑拨？还是……别的？
“就这些了。”水桃姐说完，担忧地看着林知晚，“知晚，你可别往心里去。巧娟也是听人说的，当不得真。梁参谋的为人，咱们都清楚……”
“我知道，水桃姐。”林知晚打断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
送走水桃姐，林知晚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暮色四合，村子里炊烟袅袅，远处传来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温暖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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