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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天光未明。
应府宗祠外的青石阶上还凝着湿漉漉的水汽,檐角滴落的残雨敲打着铜盆,一声声,像是倒数的鼓点。
晨雾弥漫,将整座祠堂裹在一片灰白之中,仿佛连祖先的牌位都隐没于朦胧。
今日是应家族会重开之日。
应德昭一身深紫蟒纹长袍,拄杖立于祠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他身后站着三名族老,皆面沉如水,显然是有备而来。
自三日前账册之事轰动内宅,应元通被巡城司押入大牢、私印金票尽数搜出后,整个应氏宗族便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
而他——作为族中辈分最高、执掌家法的老祖宗,终于要动手清理门户了。
“今日召集诸位,”他的声音苍老却浑厚,在空旷的祠堂前回荡,“是要肃正血脉,去芜存菁!”
人群微动,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角落那道清瘦身影。
应行之披着一件素青襕衫,肩头微塌,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站在父亲应丞相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恭谨,仿佛只是个旁听的晚辈。
可没人敢轻视他——那一本精确到时辰的旧账,那一夜悄然降临的抄家铁骑,还有如今关在刑部大狱里疯喊“那病秧子活不过三天”的应元通……桩桩件件,都与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脱不了干系。
应德昭冷眼盯着他,缓缓道:“我应氏百年门楣,不容污血玷辱。竹夫人一脉出身寒微,其女早夭,本不该再牵扯嫡系传承。如今竟有人冒其子之名,行惑众之实!此等僭越,岂能容之?”
话音落下,几名附和的旁支子弟立刻高声应和,指责“应行之体弱神昏,恐为奸人所控”,更有人直指其母遗物玉佩乃妖邪之物,当焚以净祠。
哄笑声起,夹杂着讥讽与敌意。
就在这喧嚣之中,应行之忽然轻轻抬手。
动作极缓,却不容忽视。
两名家丁自偏门走入,肩扛一尊青铜人像。
它约莫三尺高,身形古拙,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眶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
底座刻着斑驳古篆:镇祠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有人低声嗤笑。
“怕不是从哪个破庙捡来的镇宅石狮子吧?”
应德昭眉头紧皱:“荒唐!祠堂乃先灵栖居之地,岂容此等邪祟陈列?速速撤下!”
然而应行之并未理会,只微微仰头,目光掠过那一张张或讥诮、或警惕的脸,嗓音虚弱却清晰:
“此像出自先祖密匣,藏于祖宅地库已有六十余年。据《应氏遗录》记载,此傀非土木所铸,乃以陨铜混合灵砂炼成,能感人心念,辨忠奸善恶。”他顿了顿,指尖轻抚傀儡冰冷的手臂,“若有人心怀悖逆,其影映于傀眼前,必现裂痕。”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说书都没这么玄乎!”
“丞相大人,您真要纵容这等装神弄鬼之举?”
应丞相端坐主位,神色不动,目光却深深落在儿子身上。
昨日深夜,那份誊抄得工整无比的供词摆在他案前时,他还曾犹豫是否该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有如此布局之能。
可当陈太医亲口告诉他:“御医院封档之卷,唯有圣旨可启”时,他知道——这孩子,已经走到了他当年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深处。
而现在,面对满堂嘲讽,应行之依旧平静。
他缓步上前,伸手抚过傀儡胸前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低声道:“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但它看得见。”
风忽然止了。
雾气缭绕中,那尊青铜傀儡静静伫立,幽深的眼窝仿佛真的在注视着每一个人。
应德昭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强撑着站定:“休要妖言惑众!来人,给我——”
“父亲。”应行之忽而转身,对着应丞相躬身一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儿知此举骇俗惊世,然宗祠为家族根本,若有奸佞藏匿其中,不止败坏门风,更将祸延子孙。此傀既为先祖所留,儿不敢违逆其意。”
应丞相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便让它一试。”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开云层。
应德昭面色铁青:“丞相!你怎能——”
“我也想看看。”应丞相打断他,目光如刃,“究竟谁的心里,藏着鬼。”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应行之不再多言,只轻轻抬起右手,指向那尊静默的傀儡。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檀香,色泽暗褐,隐隐泛着药草清香。
“此香采自南岭古木,经九蒸九晒,燃之可清心宁神。”他淡淡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讲述天气。
无人知晓,这支香,来自【药王殿】深处,名为“显影熏”。
遇热则生异象,专为唤醒沉睡之物而炼。
他将香插入傀儡脚边的铜炉,指尖微颤,似因体弱力竭。
火折子擦亮的一瞬,火星跳跃,映亮了他眼底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光。
下一刻——
香头微红,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香火燃起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
那一缕青烟自铜炉中盘旋而上,起初细若游丝,继而如雾般扩散开来。
祠堂内原本躁动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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