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ba] biquba.vip 天才一秒记住!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青烟盘旋如龙蛇游走,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影迹。
应竹君缓步入殿,青衫素袍,身形清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可那脚步,却稳得惊人——不疾不徐,落地无声,偏又似踏在人心之上。
群臣垂首,屏息凝神。
今日策论面圣,本是例行考核新晋学子才学,却因三日前那篇《安边策》掀起波澜。
尤其“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驭”一句,竟被皇帝亲口赞为“切中时弊”,连几位老尚书都暗自称奇。
而执笔之人,不过一介病弱寒门子,名唤应行之。
此刻,天子端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过满朝朱紫后,终落于她身上。
“听闻你《安边策》中有‘以商制战’之论,朕不解——”帝王声线低沉,字字如锤,“若开互市,岂非资敌马匹粮草?”
满殿寂静,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这是考问,更是试探。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敢提此等逆流之策,若答不上来,便是狂妄;若答得肤浅,便是沽名钓誉。
应竹君未急答。
她只是轻轻咳了两声,指尖微颤,唇角溢出一丝血痕,随即用袖掩去。
这病态恰到好处,既显孱弱,又添几分悲慨。
她抬眸,直视天子,眼中无畏,亦无惧。
“陛下所虑极是。”她声音清冽,如泉击石,“然臣以为,禁贸如堵江河,愈堵愈溃;不如疏而导之。”
话音落,她自怀中取出一幅亲手绘制的北境商路图,展开于玉阶之下。
图上山川走势、关隘分布、部族聚居之地皆标注清晰,连私贩常走的暗道也以红线勾勒。
“今戎狄缺盐铁、布帛,我缺良马。”她指尖点图,语速平稳,“与其纵私贩横行,耗国税、乱边民,不如设‘边贸司’专管,明定交易之法:三等马换一斤精盐,五张牛皮换一匹粗布。利在我手,则控其命脉。”
殿中一片死寂。
几位主战派将领皱眉欲言,却被身旁同僚悄然按住手臂。
皇帝俯身细看图卷,眉峰微动。
“若彼违约强夺?”他再问,声音已带冷意。
她唇角微扬,笑意淡得几不可察。
“那便断市三月,闭关锁城。”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彼无盐然民乱,无布则军寒。且可令沿边百姓屯田自养,三年成军,十年可反压其势。此非战而胜之,乃以势压之。”
此言一出,殿中数位老将频频颔首。
兵部侍郎低声叹道:“此策务实可行,非纸上谈兵者能及。”
林御史当即出列,拱手奏道:“启禀陛下,应公子年少而思深,所论皆有据可依,非空谈妄议之辈。如此良才,当予重用!”
皇帝终于动容,目光在她身上久久停留,终是点头:“卿年少而识见深远,堪当大任。”
话音未落,内侍捧来紫毫笔一支,笔杆雕云龙纹,笔尖泛银光——此乃御赐之物,唯有参与殿试策问录名册者方可持有。
应竹君跪地谢恩,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
她接过紫毫笔时,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克制。
退殿途中,廊庑深长,光影交错。
孙舍人迎面而来,面容温煦,笑容谦和:“应公子留步。”
她驻足,低头抚袖,姿态恭谨。
“太子殿下听闻公子对策,极为赏识。”孙舍人语气温和,“欲邀您赴东宫夜宴,共议国事。”
一句话,看似礼遇,实则逼迫。
太子拉拢新人,向来不容推辞。
拒,则失宠;从,则入局。
她沉默片刻,似在挣扎,终是低声道:“学生体弱,恐难久立宫中……但既蒙厚爱,愿献《储君七诫》一篇代谒。”
孙舍人心头一凛。
这不是推辞,是回敬!
他看着眼前这病弱少年,忽然觉得那单薄身影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轻觑。
当晚,文章送至东宫。
太子览毕,脸色骤变。
“戒结党以损公,戒近佞而远贤”数句,字字如针,直刺肺腑。
他怒掷于地,厉声喝道:“竖子安敢讽我!”
左右无人敢言。
良久,太子冷笑一声,眼底阴霾密布:“盯紧他,别让他进了前三甲。”
与此同时,丞相府偏院,灯火未熄。
应竹君卸去冠带,独坐镜前。
铜镜映出一张苍白面容,眸光却冷如寒星。
她指尖抚过腰间玉佩,低语轻喃:“今日一步,踏入漩涡中心。七皇子查我履历,太子忌我锋芒,九王赠我旧档……各方势力,皆已落子。”
窗外月色如霜,照见她唇边一抹极淡的笑。
“既然棋局已开——”她缓缓闭眼,气息沉入丹田,“那便让这场风雨,来得更烈些吧。”
下一瞬,玉佩微光一闪,识海深处,【书海阁】的大门,悄然开启。
𝘽𝙸 𝐐u 𝘽𝒜.v 𝙸 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