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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应竹君端坐于【书海阁】内,指尖轻抚一卷残破纸页,火光映照下,字迹斑驳却依旧可辨。
那是一份早已湮灭在岁月里的盐引底稿,边角焦黑,墨痕被雨水浸染得微微晕开——正是阿箬从陈哑手中抢回的未燃尽之物。
她呼吸极轻,仿佛稍重一分,这薄如蝉翼的真相便会碎成齑粉。
三千余引盐引,价值百万两白银,流向一个名为“静慈庵”的皇家尼寺。
表面看是为先帝祈福、香火绵延的清净之地,实则地契隐匿于七皇子生母早年名下,经三道转手、五层空壳铺垫,最终成为一条洗钱暗渠。
而这一切,皆以沈氏账册为掩护,以誊录胥吏为替罪羊,层层设局,环环相扣。
“不是贪墨。”她低语,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寒意彻骨,“是借我应家之名,行赈灾之实;再用百姓的血,养他们的兵。”
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幽深似渊。
前世父亲被构陷时,户部呈上的“确凿证据”便是这份篡改后的账册。
那些所谓的誊录小吏画押作证,指认丞相府私调盐引、中饱私囊。
可如今看来,他们根本不知自己抄录的是假账——真正的罪责,早被精心剥离,藏进了这间看似与世无争的尼庵之中。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星盘上那缕亡魂嘶吼的模样:“我只是誊抄……没人告诉我那是假的!”
心头一阵钝痛。
这些蝼蚁般的小人物,一生谨小慎微,只求糊口度日,却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权谋棋盘上的弃子。
死不足惜,连冤屈都无人听。
而现在,她回来了。
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闺阁弱女,而是执棋之人。
翌日清晨,霜露未消。
吴六颤巍巍跪在廊下,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额头冷汗涔涔:“少……少爷,这是当年参与沈氏账册誊录的胥吏名录……属下冒死从刑房旧档里翻出来的……”
应竹君接过,一页页翻过。
名字一个个划去——或贬至边陲,或暴病身亡,或莫名失踪。
九成以上,已不在人世。
直到最后一行,一行极小的朱批跳入眼帘:
“沈氏账册誊录三人,仅一人存活至今——现任大理寺杂役,姓陈名哑,因惊吓失语。”
她眸光一凝。
还活着。
且是在大理寺——天子脚下,律法中枢,最不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讽刺至极。
当日下午,一乘青布小轿悄然停在大理寺药房外。
来者身着素色医袍,面覆轻纱,自称“温大夫”,专治癔症喑哑之疾。
药房内药香弥漫,陈哑正佝偻着身子筛药渣,听见脚步声猛然一抖,头也不抬,转身欲逃。
“陈公不必惊慌。”应竹君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悲悯,“我知你非真哑,而是心病成疾。若肯让我一试,或能解你十年沉疴。”
陈哑顿住,背影僵硬如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温大夫也在?”
徐夫子踱步而入,目光扫过陈哑,又落在应竹君脸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待陈哑退下,他才压低嗓音道:“那陈哑每月十五必去西郊乱坟岗烧纸,风雨无阻。我去观察过几次……他烧的不是纸钱。”
“是什么?”她问。
“是撕碎的公文。”徐夫子眼神凝重,“而且……他每次都会对着一座无名孤坟磕头,口中呜咽,虽不成句,但反复念着两个字——‘对不住’。”
应竹君眸光骤亮。
当晚,月隐云后。
阿箬伏在乱坟岗枯树之上,寒风刺骨,衣袂翻飞。
她屏息凝神,盯着下方踽踽独行的身影。
陈哑提着一只破篮,步履蹒跚走到一处荒坟前,颤抖着掏出一叠泛黄纸页,点燃。
火光跳跃,照亮他扭曲的脸。
忽然,一阵风起,几张未燃尽的残片随风飘出火堆。
阿箬纵身而下,冒着暴露的风险,一把抓回那几片残纸。
归来时,双手冻得发紫,却紧紧攥着那一角纸。
应竹君展开残片,只一眼,呼吸便滞住了。
——正是当年淮南路盐引收支明细的原始底稿!
数字清晰,条目分明,与户部存档相差三千余引。
而每一笔流出款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接收方:静慈庵。
她冷笑出声:“好一招金蝉脱壳。用应家之名做赃账,拿灾民之银养私军。等风波掀起,再让几个小吏顶罪,最后……把火烧到我头上。”
她缓缓合上残稿,眼神冷厉如刀。
这一次,她要掀的,不只是一个案子。
而是整个盘根错节的权力黑网。
更深露重,归墟殿内灯火通明。
秦九章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坚定:“少傅,夜蝉营已布控大理寺外围,所有进出人员皆在监视之中。另外……”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她双眼,“属下曾在江湖听过传闻,静慈庵住持与宫中某位掌事嬷嬷乃结拜姐妹。”
殿内一时寂静。
烛火摇曳,映得应竹君侧脸轮廓锋利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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