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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骑到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门口挂着几条大红横幅。
「大干快上抓生产。」
「多造一台机器,多挣一分外汇。」
红底白字,被北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保卫科的人一看见陈才,立马把大铁门拉开。
「厂长来了!」
陈才点点头,把车停在办公楼下。
苏婉宁从后座下来,拍了拍棉袄上的雪,两人直奔一号洁净车间。
车间门口拉着警戒线。
老赵坐在外头条凳上抽菸,棉帽子压得低低的。
一见陈才过来,他赶紧把菸头往雪地里一踩,三两步迎上来。
「厂长,您可算来了。」
陈才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间门。
「机器咋样?」
老赵一张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兴奋。
「从昨天通电到现在,整整二十四个钟头,没断过电。」
「李教授和吴教授在里头盯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就是不肯出来。」
「画面一点没花,颜色也稳得很!」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大夥了。」
「你去食堂说一声,中午给车间技术人员加两个硬菜。」
「熬夜盯机的技术骨干,一人发一个红烧肉罐头。」
老赵一听这话,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这年头,一个红烧肉罐头可不是小东西。
搁谁家桌上,都能算过年硬菜。
「成,我这就去!」
老赵扭头就往食堂跑。
陈才和苏婉宁换上白色防尘服,又进吹尘间把身上的灰吹了一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一股电子元件发热后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灯光雪亮。
那台二十寸彩电样机,就摆在测试台正中间。
屏幕上显示着电视台测试图。
彩色条纹清清楚楚,红是红,绿是绿,边沿没有半点糊影。
李教授坐在木椅子上,手里拿着巴掌大的记录本。
每隔十分钟,他就记一次电压丶电流和温度。
吴教授弯着腰,正用仪器测偏转线圈的发热情况。
两位老教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带着熬夜的疲态。
可那眼神,亮得吓人。
陈才走过去。
李教授抬头一看是他,赶紧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发乾的眼睛。
「厂长,这台机器真不简单。」
「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核心件没有异常发热。」
「您拿来的那批高纯度磁芯,立了大功。」
「抗疲劳强度,比部里原先估的还要强。」
陈才接过记录本看了看。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数据。
「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只要这三天稳稳跑下来,咱们红星厂就算把第一块砖砸实了。」
李教授重重点头。
「您放心。」
「就算我和老吴这两把老骨头拼了,也得把这七十二小时盯完。」
陈才转头看向苏婉宁。
「婉宁,你替两位教授盯一会儿。」
「让他们去旁边眯一觉。」
「身体垮了,机器造出来也没人带队投产。」
苏婉宁立刻坐到记录台前。
她拿起万用表,开始检测外围电路的电阻变化。
动作不急不慢,却准得很。
李教授原本还想撑着。
可看见苏婉宁手法熟练,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
「行,这姑娘手稳。」
吴教授也没再硬扛。
两人去了旁边休息室,刚躺到摺叠床上,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陈才站在苏婉宁身后,看着屏幕上稳稳亮着的彩色画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过了这七十二小时测试,轻工业部那边一定会有大动作。
时代的风,已经吹到门口了。
这台彩电样机,就是红星厂的免死金牌。
也是他在四九城扎根的最硬底牌。
确认车间一切正常后,陈才又叮嘱了苏婉宁几句,这才脱下防尘服,走出车间。
上午十点。
陈才出了厂区大门。
黑子已经骑着那辆偏三轮摩托车等在外头。
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两人一路骑到大栅栏附近。
这一片胡同七拐八绕。
路上的积雪早被人踩成了灰黑色的冰壳子。
黑子把车停在一个死胡同口。
两人步行进了一家废品收购站的后门。
穿过一个不起眼的门洞,里头竟是个单独的破旧四合院。
这里是佛爷在四九城藏得很深的一个据点。
院子里堆着几个大木箱。
佛爷正指挥几个手下,把箱子里的旧货一件件分出来。
有旧瓷器,有黄花梨的小件,还有几幅被虫蛀过的旧字画。
看见陈才进来,佛爷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来。
「陈爷,您来了。」
陈才扫了一眼院子。
「前几天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佛爷把声音压低。
「天津那边传了准信。」
「林振国被市局经保处逮了个正着。」
「现场人赃并获,皮箱里全是外汇和金条。」
「他那个小舅子也招了,承认雇人去四合院打听您的底细。」
「这俩人,这辈子怕是别想从大西北劳改农场出来了。」
陈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振国翻不起浪,他早就料到了。
「教材的事呢?」
佛爷立刻从灰棉袄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照您的吩咐,第一批高中数理化资料分成了五百份。」
「没拿去鸽子市卖钱。」
「专门在各大国营厂丶知青办丶街道熟人那边放了风。」
「就说这是红星厂高工内部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不卖,只送给有心气丶有门路的人。」
「这两天已经送出去三百多份。」
陈才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记得很细。
每一份资料送给谁,对方什么身份,家里什么背景,全写得清清楚楚。
有重型机械厂的技术员。
有返城后没安排工作的干部子弟。
还有郊区公社里读过书丶又有点关系的插队知青。
这就是陈才要的人脉网。
在这个人人缺书的节骨眼上,一套完整复习资料,比十斤金条还扎眼。
金条只能压箱底。
可这套书,能改命。
等高考真恢复,这些人一旦考上大学,红星厂这三个字,就会顺着他们散到各行各业。
到那时候,关系网就活了。
「干得不错。」
陈才把本子扔回给佛爷。
「剩下两百份继续发。」
「重点找那些被下放在干校的文化人,还有老教授。」
「送书的时候,顺手带几斤富强粉,再带几两香油。」
「就说是红星厂陈才的一点心意。」
佛爷连连点头。
心里对陈才佩服得不行。
别人混鸽子市,图的是几张现钱丶几斤粮票。
这位陈爷不一样。
人家是在下大棋。
这手笔,这眼光,压根不是普通倒爷能比的。
陈才转身进了旁边一间空屋。
「你在门口守着。」
佛爷立刻站住,不敢多问半句。
屋里没有窗户,光线很暗。
陈才意念一动,沟通绝对空间。
下一刻。
两千斤精纯东北大米,整整齐齐落在屋里。
几百罐铁皮水果罐头码成一摞。
旁边还有两麻袋品相极好的全国通用粮票。
面额多是五斤丶十斤。
这年头,粮票比大团结还硬。
有些时候,钱能买到东西。
可没有票,连柜台都不搭理你。
陈才推门出来。
「屋里那些东西,留作接下来的经费。」
「继续去周边省份收老物件和红木家具。」
「碰上走投无路的好手艺人,也别让人散了。」
「给他们安排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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